老吳湊過來:“咋了?”
“那幾個,”林叔往窗外努了嘴,“挺上心。”
“那可不,”老吳說,“蘊舟這船,在碼頭上放出話去,誰不想上來?活兒輕,伙食好,下了船,分紅立馬結賬。這回能上來,下回還想上,可不得多表現表現?”
林叔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轉身往船舷邊走了一步,掏出煙來,點上,對著海面吐出一口。
老吳這話不假,那些年輕人,擠破頭想上這條船,圖的是穩定,圖的是奔頭,是為了下回還能上,是為了能在這條船上站穩腳跟。
可他和老吳不一樣,他們這把年紀了,早就過了拼命的年紀。
想當初九,蘇懷安還在出海的時候,他和老吳就跟著蘇家,在海上漂泊了幾十年,風吹日曬,吃了不少苦,也攢下了一身的經驗。
後來蘇懷安不出海了,他和老吳本來打算就此歇下來,不再跟著船折騰,好好在家享享清福。
也不是不想幹,幹了一輩子的海上營生,突然閒下來,渾身都不得勁,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碼頭那邊,有時候也會有人找上門來,問他們願不願意跟船出去一趟,給開個不錯的價錢。
他們去過一兩回,可船換了,人換了,幹活的規矩不一樣了,幹著沒滋沒味,也沒了當年的勁頭,後來也就不再去了。
年紀大了,經驗是有,可經驗這東西,在碼頭的時候,並不值錢。
船東們要的,從來都是年輕力壯、能扛能熬的年輕人,一天干十幾個小時不喊累,能多捕魚、多賺錢。
像他們這種,腰不行了,膝蓋也不行了,幹一趟活,就得緩好幾天,渾身痠痛,誰願意請他們?
蘇蘊舟願意請。她沒嫌他們老,沒嫌他們慢,上船第一天,她就說了:“林叔管事,吳伯幫忙盯著網,該歇就歇,不用硬撐。”
這話他和老吳記著呢。
現在,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幾個年輕人忙活,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不是笑話他們,誰年輕的時候不是這麼過來的?想多幹,想表現,想讓船東記住自己,好下一趟還能跟著出海。
就是覺得……
林叔吸了口煙,沒往下想,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掐滅,往垃圾桶裡一扔,回了駕駛室。
蘇蘊舟病著,他想著能替她扛幾天。結果呢?下了幾網,全是雜魚,連條像樣的都撈不上來。
蘇蘊舟信任他,他也不想讓她失望。
哼,他就不信了,這麼大一片海,還能沒有魚?
站在探魚器前面,調了幾個頻率,盯著螢幕。光點還是零零散散的,看著就讓人發愁。
他想了想,把船往東又開了十幾海里,決定換一片海域。
探魚器上終於有了動靜。
雖然不是那種成片成片的魚群,但零零散散的總算有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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