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皓湊到蘇蘊舟身邊,壓低聲音,嘴角壓著笑,用氣音說:“姐,你看到沒有,大伯、大伯母他們臉色好黑呦。”
蘇蘊舟低著頭假裝看手機,嘴角也翹起來,同樣用氣音回他:“你小聲點,別被他們聽見了。咱們倆可得憋住,不能笑出聲,不然待會兒又要被他們說不懂禮貌、沒規矩。”
“切,就他們喜歡裝。”蘇景皓撇撇嘴,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客廳那邊聽見,又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說。
“小時候他們過年回來,哪一次不是擺著高高在上的架子?年年說咱們家窮,說爸沒出息,守著個小攤子混日子。”
“嫌棄咱們家,樣樣都說,現在倒好,看到咱們家住上別墅了,連一句酸話都不敢明著說,裝模作樣的。”
蘇蘊舟沒接話。
她想起小時候,每到過年,蘇懷遠一家就會開著車回來,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帶來的禮品堆滿了家裡那張八仙桌。
大伯母坐在她家那張舊沙發上,翹著腿,跟趙惠蘭說話,語氣裡帶著施捨。
“這個給你們,我們家沒人喜歡吃這玩意,放著也是浪費。”
“那個也給你們,都是別人送的,家裡堆得都快放爛了,扔了可惜。”
她和蘇景皓站在旁邊,不敢動,不敢碰,怕弄壞了被人說嘴。
大伯母說“這孩子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不知道是誇還是貶。
那些傷人的話,那些輕視的眼神,像細小的刺,悄悄紮在心底,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依舊能想起那種小心翼翼的侷促,難堪。
現在這種話不說了。
剛才她爸說房子是她出錢買的,大伯母臉上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不信,又不甘心。還有一絲不願承認的狼狽,那樣子,倒比小時候的盛氣凌人,可笑多了。
蘇蘊舟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霍錚這個時間點還在忙工作,這總裁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哎。
她要不是回來了,現在估計也是打工牛馬,早上擠地鐵,上班對著電腦螢幕發呆,哪有現在,在自家家客廳裡,看她大伯母變臉的機會。
“算了,”她小聲對蘇景皓說,“大過年的,就當給老爸面子,忍一忍就過去。”
蘇景皓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手機響了,蘇蘊舟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來,轉身往樓梯走,蘇景皓在後面喊:“姐,你去哪兒啊?”
蘇蘊舟頭也沒回,揚了揚手機,語氣裡帶著笑:“接我男朋友的電話。”
“咦——”蘇景皓拖長了調子,笑嘻嘻的,“有異性沒人性!”
蘇蘊舟沒理他,上樓,推開三樓的陽臺門。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水汽,把頭髮吹起來,撲在臉上。
遠處湖面上有光,碎碎的,一閃一閃的,與遠處的棲雲山相映,美麗。
她靠在欄杆上,接起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