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的燈亮起,在黑暗裡晃了一下,然後慢慢遠去。
蘇蘊舟站在船舷邊,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蘇景皓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蘇懷安攥著他的手還沒鬆開,手心全是汗,溼漉漉的,分不清是誰的。
“沒事了。”
“爸,你好好安慰小皓。”
蘇懷安點點頭,蹲下來把蘇景皓扶起來,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往船艙走。
“沒事了,沒事了。”他念叨著,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是在說給蘇景皓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船艙的門開了又關,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蘇蘊舟轉身去收拾那些被翻亂的東西。
然後她聽見了發動機的聲音,很輕,被海浪聲蓋住了大半,但她聽見了。
站起來,往遠處看,那艘船的燈又亮了起來,從遠處往這邊開,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她的手指攥緊了。
船重新靠過來,纜繩甩過來,搭在船舷上,啪嗒啪嗒,又是好幾條。
那些人又翻了過來,還是那個為首的,還是那幾個人。他們的臉上帶著笑,那種志在必得的、貓戲老鼠的笑。
蘇景皓從船艙裡跑出來,臉色發白,蘇懷安跟在後面,把蘇景皓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
“你們——”蘇蘊舟開口,為首的人沒看她,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落在那些己經收拾好的筐和桶上。
旁邊的人湊過去:“老大,船艙是空的,沒有魚,只有這些貝殼。”
為首的人皺了皺眉,踢了一腳筐子,貝殼嘩啦地響。
“就這些?”
他看了看那些貝殼,又看了看蘇蘊舟,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女人出海就為了找這一堆貝殼?什麼毛病?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旁邊的人跟著笑:“女人就是女人,跑這麼遠,就撈這麼點貝殼。”
笑聲在甲板上散開,混在海風裡,蘇景皓的臉漲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蘇懷安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蘇景皓咬著牙,把那些話嚥了回去。
這些人因為之前的沉船的事,他們害怕蘇蘊舟。
但經過剛才這一遭,他們又覺得這個女人也沒什麼了不起。
她被他們拿捏,她的東西被他們搬走,她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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