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報是辰時送進長春殿的。
陳洪進的車隊己過陳橋驛，預計後日午時抵京。
六輛官驛車馬，隨從百餘人，無甲無旗，未帶牙兵扈從，連藩鎮標配的儀仗鼓吹都盡數撤去了。
驛報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每經驛館，陳洪進必下車整衣，遣屬吏持名帖拜會驛令，辭色甚恭。
趙德昭批完接待細則，硃筆在恩典欄旁添了一行：“喪制未除，宴飲暫免。賜京城宅第一區，銀器五百兩，絹五百匹。待其子弟安頓後，許入國子監聽讀。”
筆擱下，他又把漳泉的財賦底冊翻了翻。
頁邊夾著廣州市舶抽解的舊賬，零散細碎，幾筆數目加起來還不及鹽鐵進項的一個零頭。他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了兩息，翻過去了。
手邊還壓著廂軍收編的條陳和東南漕路的勘測圖，哪一樁都比海船蕃貨緊迫。
殿外漏刻滴答，趙德昭抬眼望向南邊。
漳泉納土只是頭一步，吳越那頭，想來也該坐不住了。
東宮書房裡。
“驛報到了？”趙惟正問。
趙惟吉點頭，“陳洪進後天午時入城。”
趙惟正皺了皺眉，“吉哥兒，你說陳家主動獻土，下場總該比李煜好些吧？”
趙惟吉抬眼看他。
趙惟正自己先接上了：“爹素來仁厚，何況陳家是主動納土，不是兵敗歸降。”
“那肯定的。”
趙惟吉嗯了一聲，點點頭，“大哥說的沒錯，主動交和被動拿，終究不一樣嘛。翁翁在世時就是這個章法，頭一個獻的，賞得最厚。後來的人瞧著眼紅，就不敢再拖了。”
他扳著指頭數，繼續說道，“給宅子，給銀器，給國子監名額，面子裡子都全了。陳家老小到了京城，只要安分，日子過得不會差。”
趙惟正聽出弟弟話音裡的篤定，攥帕子的手鬆了松。
他沉默兩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使勁咬了一下腮幫子，低聲道，“那...那...三叔翁那邊呢？我聽說近日不少舊臣往秦王府上走得勤了。”
趙惟吉看著自己大哥面漏難色的樣子。
難道大哥這話是有人教他問的？
“走得勤也沒用。”他拉過趙惟正的手，“爹柩前即位，名正言順，等翁翁神主祔廟便行南郊大禮。三叔翁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頓了頓，他語氣更輕了些：“那些人趕著往那邊湊，其實是好事。省得爹還要一個一個去試，誰心裡有別的念頭——自己全送上門來了，怎麼說三叔翁也是自家人，這個時候是絕跡不會給爹爹找麻煩的，麻煩的是哪些去找他的人。”
趙惟正一把伸手按了按弟的嘴，指尖冰涼。
“慎言。”
他左右看了一圈，確認門外只有苗無棣的影子，才鬆開手，“屋裡說便罷，這些出去是絕對不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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