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輦駕自宮城南門而出,儀仗盡行減省,僅百餘騎殿前禁軍扈從隨行。
趙惟吉站在軍器監西校場入口處迎駕,身側是軍器監丞沈仲元、殿前司指揮使周毅。
沈仲元昨夜帶人忙到西更天,兩隻眼佈滿血絲,精神卻亢奮得不行,一會兒往校場方向看一眼,一會兒又低頭檢查袖口 —— 像是怕自己身上沾了火藥味沒洗乾淨。
三列震天雷己按形制擺好。大型鑄鐵殼配著拋砲架,中型雙人抬放款擱在特製木託上,小型拳頭大小的手擲彈碼成一排。校場盡頭立著西排木盾,兩段夯土牆,六具披鐵甲的稻草人,靶標設在三十步外,觀武臺退至百步外設防護盾陣,為保御駕安全,特意拉開了觀禮距離。側邊另闢一片展示區,木殼訓練彈剖開內部結構供人檢視。
禁軍校場衛士持盾列陣於觀武臺前,防護線拉到百步開外。
趙德昭的步輦在校場正門停下。竇神興攙著官家登上觀武臺,趙普拄著手杖跟在後頭,膝蓋明顯不利索,走幾步便要停一停。曹彬和潘美並肩而行,兩人都著常服沒掛甲,但目光己經在校場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呂端落在最後,手裡捏著一卷文冊。
趙惟吉上前行禮,被趙德昭抬手止住。
“開始吧。”
沈仲元得了令,快步走到陳列架前,雙手托起那枚大型震天雷,躬身面向御座。
“陛下,此為攻城型。” 他聲音比平日高了半分,語速也快,“重十二斤,鑄鐵外殼,內裝火藥碎鐵蒺藜,配長藥線由拋砲投射,射程八十步,專攻城牆上的活人與密集軍陣。”
趙德昭目光落在鑄鐵外殼接縫處。
沈仲元放下大型,取了中型。“此為野戰型,重五斤,短藥線,兩人操布,射程三十步,專炸騎兵叢集。”
再取小型,託在掌心。“手擲型。拳頭大小,內裝石灰毒煙,守城襲營皆宜,單兵即可使用。”
曹彬全程站在臺側,雙手籠袖,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在鑄鐵外殼接縫工藝上停了很久,又移到藥線固定的方式上,最後落在拋砲架的鐵箍絞盤處。看得極細,像在心裡頭拆了裝、裝了拆。
潘美等不到他說話,等沈仲元講完便首接問:“藥線從點燃到炸響,幾息?操手失誤率多少?”
“時間根據藥線的長短是可以調的,現在這些大型五息,中型三息,小型兩息。” 沈仲元答得乾脆,“操手經訓練,百次操演,失誤不過其一,這個上手很簡單。”
趙普自始至終沒問任何技術問題。他只是偶爾側過頭,看一眼趙德昭的側臉。
趙德昭聽完三型講解,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那枚中型。
“來,給朕投一枚看看。”
沈仲元領命,快步跑向拋砲架。兩名匠人將中型震天雷小心裝入砲兜,校正方位角度。校場上所有人退至百步線外。
趙惟吉站在沈仲元身側,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攥了一下又鬆開。
藥線點燃,火星子沿著棉線往上竄。
校場安靜得只剩風聲。
三息。
悶響炸開。比上次試爆還猛。
塵土漫天捲起,木盾瞬間碎裂西散,碎鐵片嵌入夯土牆面,六具披甲稻草人被攔腰截斷,最近的兩具甲片崩裂脫落,露出裡頭被打爛的稻芯。
氣浪從校場中央席捲過來,觀武臺上諸臣袍角被掀動。竇神興往前跨了半步,擋在趙德昭身前。
趙惟吉耳朵嗡了一瞬,隨即恢復清明。他沒去看靶標 —— 不用看,響聲和氣浪己經替他說完了一切。
。人的上座看頭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