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福寧殿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風吹得燈籠光影搖曳。
殿前都虞候楊信站得筆首，紋絲不動守在殿門外，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楊信是個啞巴，當然只有趙惟吉知道，這位大宋的猛將是裝的，只到臨終前才開口說話。
他為了在太祖身邊活得更久，硬生生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只要他在福寧殿就固若金湯。
殿內，趙匡胤只穿著中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
黃河水患的摺子堆成了小山，他眉頭緊鎖手裡的硃筆也沒停過。
離御案不遠的暖榻上，趙惟吉睡得很沉，身上蓋著錦被。
殿裡很安靜，只剩下筆鋒劃過紙張的聲音。
一個小內侍弓著腰，手裡捏著燈挑踮著腳尖，一步步挪到燈前。
他想將快要燒完的燈芯撥弄一下，他很緊張手心全是汗。
這裡是福寧殿，榻上睡的是官家看得像命根子一樣的皇孫。
小內侍挑起那根塊燒完的燈芯，手腕卻不聽使喚一滑。
哐噹一聲，燈挑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在這安靜的夜裡，這動靜聲音很大，火星子濺了一地。
小內侍嚇得魂都飛了，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額頭抵著金磚身體抖個不停，求饒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門外的楊信猛地轉過頭，腰間鋼刀噌的出鞘半寸，一股寒氣頓時充滿了門廊。
趙匡胤握筆的手懸在半空，一滴硃砂墨從筆尖滴落，在奏摺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抬起頭，眼神很冷。
“拖下去。”
趙匡胤的聲音不響，但這三個字對小內侍來說就是死刑。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就要捂住小內侍的嘴。
就在這時，暖榻上有了動靜，趙惟吉被這聲響驚醒了。
他睜開眼不哭也不鬧，只是安靜躺在被窩裡。
他心裡清楚這時候要是大哭，自己好不容易立起來的人設就沒了。
普通嬰兒才會被嚇哭，他可是大宋的祥瑞，他不能哭。
他不僅沒哭，反而費力轉過頭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隔著珠簾他的目光穿過縫隙，首首落在了門外的楊信身上。
楊信滿臉橫肉眼裡的殺氣還沒散，被他這麼盯著，尋常成年人都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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