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寶六年八月初八，辰時。
福寧殿東暖閣裡的光線還沒亮透，趙匡胤己經在御案後面坐了半個時辰了。
案上摞著七八份摺子，最上面那份己經批完了，硃批乾脆利落，只有兩個字。
下面壓著的是武德司昨夜送來的密報。
趙匡胤把密報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盧多遜回京當夜赴晉王府西花廳密會至三更。
他拿起硃筆，在密報右下角批了一個字。
候。
筆鋒乾脆。
批完這個字他把密報摺好，塞進紫檀密匣最底層，和之前鎖進去的那些東西摞在一起。
密匣快裝不下了。
趙匡胤看了一眼匣子，嘴角動了動，把匣蓋合上。
辰時二刻，崇文堂。
韓侍講今天講的是君臣之義，引的是左傳裡的舊典，從晉國趙盾弒君講到齊國崔杼之亂。
趙惟吉坐在矮案後面，手裡握著筆，描紅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寫了三個字，第一個寫反了，第二個缺了一橫，第三個墨團糊成一坨。
韓侍講講到齊莊公被弒那一段，忽然回過頭來點了趙惟吉的名。
“小殿下，這個崔字怎麼寫，可還記得？”
趙惟吉握著筆抬起頭來，眨巴了兩下眼睛。
“先生，崔字是不是……山字頭下面一個……惟吉忘了。”
韓侍講看著他天真無邪的臉，目光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動了動，到底沒再追問。
“無妨，多認幾遍就記住了。”
趙惟吉低下頭繼續描紅，描的比上一個字還歪。
坐在一旁的徐鉉拿起趙惟吉的描紅本子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上個月這孩子描紅雖然不算好看，筆畫的間架是有章法的，今天卻完全不在狀態。
徐鉉沒有當場說什麼，只是把本子輕輕擱回去。
他朝趙惟吉看了一眼。
趙惟吉正好也抬眼看他，對上目光的瞬間，徐鉉分明看見這孩子的眼神清亮，一點也不像個兩歲娃娃。
一閃而過，趙惟吉又低頭去描那坨墨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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