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石頭就起來了。他蹲在灶臺旁邊，往灶膛裡添柴，把昨晚的剩粥熱了。
火苗躥上來，映得他臉紅彤彤的。王麗比他起得更早，己經站在曬鹽場上了。
她用木耙翻著鹽，動作比昨天更快，每一下都翻得很深，像是要把底下的溼鹽都翻上來。石頭端著粥碗走過去，蹲在曬鹽場邊上，問她怎麼起這麼早。
王麗說趁太陽還沒出來，先把鹽翻一遍，等太陽昇起來就能曬得更透。石頭說那我幫你翻，王麗說你先吃飯。
石頭沒聽，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木耙，學著她的樣子翻鹽。王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蹲下來端起他的粥碗，喝了一口。
太陽昇起來了，金紅色的，照在鹽場上，白花花的鹽粒被鍍了一層暖色。石頭翻鹽翻得手痠了，換了一隻手繼續翻。
李虎從棚子裡出來，也走過來，接過木耙，繼續翻。石頭蹲在邊上，喘著氣，看著李虎翻鹽。
李虎翻得比他還快，每一下都穩，鹽粒在耙子下翻湧著，像是在潮水裡滾動。石頭說看不出你還有這手藝，李虎說老魏教過。
石頭說老魏什麼時候教過你翻鹽，李虎說你不在的時候。石頭不問了。
王麗把曬好的鹽裝進麻袋，一袋一袋碼在倉庫門口。鹽粒白花花的，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把整片海灘的星芒都收進了袋口裡。
她用手按了按袋口，讓鹽沉得更實一些，好騰出更多的空間來裝下一批。石頭蹲在她旁邊，看著她裝鹽，說這些夠換多少米。
王麗說夠換好幾袋，夠吃很久。石頭說那下次多帶幾袋去，王麗說曬好了再去。
太陽越升越高，曬鹽場上的鹽粒越來越白。石頭蹲在曬鹽場邊上，看著那些鹽，想著那個盆地，想著那些稻田和那個小孩，想著下次去的時候要多帶一些燻肉。
他想著想著，嘴角翹了一下。王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說想什麼呢，石頭說想下次去盆地的事。
王麗說那地方真的那麼好？石頭說好，有山有水有田，人也好。王麗沒說話，站起來，繼續裝鹽去了。
石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粒。鹽粒沾在手心裡，白花花的，像是把一小片海灘攥在了掌心裡。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攥了攥，讓那些顆粒嵌進掌紋裡去。他蹲回灶臺邊，端起己經涼了的粥碗。
他慢慢喝著，一口一口地嚼著米粒，像是在品嚐昨天換回來的那些新米的味道。他想著下一次去盆地的時候，要多帶幾袋鹽，多換幾袋米，還要帶一些燻肉給那個小孩。
他想著那個小孩吃燻肉的樣子，眼睛亮了一下，像念海吃到糖一樣。他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往曬鹽場走去。
王麗還在裝鹽，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石頭走過去，蹲在她旁邊，說王姨，我幫你。
王麗說好。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是裝鹽。
太陽落山了。鹽裝好了，碼在倉庫門口，整整五袋。
王麗拍了拍手上的鹽末，看著那五袋鹽，說夠換好幾袋米了。石頭蹲在旁邊，也看著那五袋鹽，說明天就去。
王麗說好。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就那麼蹲著，看著那五袋鹽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白光。
鹽袋鼓鼓囊囊的，立在暮色裡，像是五座小山。風吹過來，帶起一絲鹽末，飄在空中，在餘暉裡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石頭站起來，說去吃飯了。王麗也站起來，跟著他往灶臺那邊走。
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拖在身後的沙地上，一前一後，像是兩隻同行的手。他們蹲在灶臺旁邊，等著粥熟。
粥的香味飄出來，暖暖的，白濛濛的，像是灶臺在輕輕撥出一口氣。他把碗擱在膝蓋上，低頭盯著那碗粥，像是透過粥面，己經看到了明天水面上那一條細細長長的水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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