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安靜了很久。石頭蹲在角落裡,看著那些信。“他回家了嗎?”
“不知道。”白丸說,“昭和二十年三月,櫻花軍全線撤離。他可能被調走了,可能上了船,可能船沉了。也可能留在了這個島上。”
“跟那些進化體在一起?”
“跟那些進化體在一起。”
石頭站起來,走到鐵架子前面,看著那些玻璃瓶。“他們想飛。飛一萬公里不累。飛回家。”
從地下室出來,白丸又在木屋周圍轉了一圈,找到了另外兩個被藤蔓蓋住的設施——一個儲水罐,鏽穿了;
一個發電機房,裡面還有一臺發電機,鏽得不成樣子。沒有別的了。
石頭蹲在木屋門口,手裡攥著那盒信。“這些信,帶回去嗎?”
“帶回去。”範建說。
“放哪兒?”
“木屋裡,跟紙帶放一起。跟鐵牌子放一起。等以後有人來了,給他們看。告訴他們,這個島上有人來過。不是櫻花軍,不是科學家,是普通人。想回家的人。”
石頭把盒子裝進包裡,拍了拍。“走吧。”
回到營地,天快黑了。白丸把那本大筆記本譯了一部分,拿過來給範建看。
筆記本里記錄的是信天翁的詳細觀察資料——每年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每窩下幾個蛋,幼鳥多久能飛。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跟觀測日誌上的一樣:“昭和二十年三月。觀測終止。它們明年還會來。”
範建把筆記本合上,放在牆上,在那些紙袋旁邊。小不點從火堆旁邊跑過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他,啾了一聲。
範建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有人想回家。”他說,“沒回去。留在了這個島上。跟你的同類在一起。”
小不點歪了歪頭,啾了一聲。
“下次帶你去河谷。看看那些信天翁。它們每年都來,不管打仗,不管死人。它們只管飛。”
小不點尾巴搖了搖,趴在他腳邊,閉上眼。
遠處,湖面上有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花香。那些花快謝完了,但還有幾朵,在月光下是銀白色的。
範建看著那片花,想起那些信。一郎、美代子,東京在下雨。這個島上沒有雨,只有霧,他想回家但沒回去。
他站起來,走回木屋。石頭蹲在角落裡,把那盒信一封一封地拿出來,按日期排好。
他不認識櫻花文,但他認識數字。
昭和十九年六月,
昭和十九年八月,
昭和十九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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