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不夠吃的風聲傳到了難民耳朵裡。
不是從倉庫傳出去的，是食堂打飯的時候，王麗母親多看了兩眼粥桶，被人發現了。
以前她打粥不看桶，眼神首首地盯著碗，一勺是多是少全憑手感。
現在她打完一勺要看一眼桶，再看一眼鍋，眉頭擰在一起。
周嫂蹲在灶臺後面燒火，看著王麗母親擰在一起的眉頭，手邊的柴添得也不是時候，灶膛裡的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臉色跟著陰晴不定。
有人在難民窩棚區說閒話。
說村裡人自己都不夠吃，還能分給我們多少。
說張寶來被趕走了，下一個不知道是誰。
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海上漂著。
趙德厚聽到了，從窩棚裡出來，站在空地上，誰說的站出來。沒人站出來。
趙德厚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站出來，說以後不要說這種話，被人聽到了，你們不想待，我還想待。
那幾個說閒話的低下了頭，李虎蹲在自家窩棚門口看著趙德厚，他叔瘦了，顴骨高出來，眼窩凹下去，比剛來的時候老了許多，他攥著手裡那根草莖，蔫了也沒捨得扔。
王麗把賬本翻了好幾遍，糧食數字都背下來了。她把賬本合上，去食堂找王麗母親。
王麗母親正在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當噹噹的，又快又響。
王麗喊了一聲“媽”，王麗母親沒停刀，噹噹噹，噹噹噹。
王麗又喊了一聲，王麗母親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轉過身來問什麼事。
王麗說糧食的事想跟她商量，王麗母親說糧食的事你找範建商量，找我商量什麼，我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太婆。
王麗從賬本里抽出一張紙，說這是分配方案，想問問她的意見。
王麗母親接過紙看了一眼，又不認識字，捏著紙角愣了半天，遞給周嫂幫我看看。
周嫂接過去唸給她聽，按人頭分，老人孩子優先，幹活的多分，偷懶的少分。
王麗母親聽完沒說話，把紙還給王麗，拿起菜刀繼續切菜，噹噹噹，噹噹噹。
周嫂蹲在灶臺後面看著王麗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低下頭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劉夏母親從船廠回來路過食堂，聞到菜香，探頭進去看了一眼。
王麗母親在切菜，周嫂在燒火，王麗站在灶臺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夏母親沒進去，站在門口問晚上吃什麼。王麗母親頭也沒回說紅薯粥。
劉夏母親又問了句有沒有肉，王麗母親說肉留著給老人孩子吃，壯年人喝粥就夠。
劉夏母親沒再問了，轉身走了。
走到食堂拐角，看到鄭爽蹲在湖邊磨刀，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問她難民是不是要跟村裡人分一樣的糧食。鄭爽說按人頭分，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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