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懷孕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念海村。
王麗母親翻箱倒櫃找出一塊藍底白花的棉布,是當年從老家帶出來的,一首捨不得用,壓在箱底好幾年了。
她拿出來在燈下抖了抖,布面上的藍花依然鮮亮,邊角連蟲眼都沒有。
王麗問她拿這個幹什麼,她說給孩子做衣裳。王麗說還不知道是男是女,藍花男女都能穿。
劉夏母親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舊棉襖,紅色的,是劉夏小時候穿的,袖子磨破了,領口也磨毛了。
她把棉襖拆了,把好的布片洗乾淨,晾在繩子上。
王麗母親路過的時候看到那些布片,說這顏色好看,男孩女孩都能穿。
劉夏母親難得沒跟她頂嘴。
兩個人坐在食堂門口的臺階上,一個裁佈一個縫,陽光下曬著。
王麗母親戴著老花鏡,針腳走得細密勻稱,劉夏母親接過去翻過來看了一眼線腳,沒挑出毛病,又遞了回去。
兩個人合作的布塊上,針腳忽粗忽細,王麗母親知道那是劉夏母親縫的那一段,沒有拆,也沒有說什麼。
周嫂也來了,帶來一塊灰布,是她自己織的。
布面不平,經緯疏密不勻。她蹲在臺階下面,看著王麗母親和劉夏母親手裡的活計,不敢坐上去。
王麗母親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個位置。周嫂猶豫了一下,坐了上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紅線。
王麗母親問她紅線做什麼,她說給孩子編個手繩,保平安。
王麗母親沒再問,周嫂低著頭編手繩,編得很慢,編錯了拆,拆了再編。
秀蘭坐在木屋門口,看著院子裡曬著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布片,紅的藍的灰的白的,一塊一塊在風裡飄。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裡面靜悄悄的。
李薇薇說個把月了,還什麼都感覺不到,但她知道有個東西在那裡,小小的,安靜地長著。
大勇蹲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布片發呆。他問秀蘭孩子叫什麼,秀蘭說不知道,讓大勇起。
大勇想了半天,說叫小勇。秀蘭說他弟弟就叫小勇,大勇撓了撓頭,說叫大壯。
秀蘭沒應聲,他也不再想了,蹲在那裡看布片。
王麗在倉庫裡翻出一本舊日曆,是貨船上帶來的,己經卷了邊。
她翻到今天的日子,用筆在上面畫了個圈,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秀蘭有喜。
她把日曆貼在倉庫牆上,又往後退了兩步端詳一番。旁邊還貼著村規,上面按滿了紅手印,離得很近,誰也不礙著誰。
王麗母親縫好了小衣裳,疊得整整齊齊送到秀蘭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