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終於熬過去了。
湖邊的柳樹冒出嫩芽，地裡的土鬆了，踩上去不再硬邦邦的。
王麗父親蹲在地頭，用手捏了一把土，土從指縫裡漏下來，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石頭蹲在旁邊問他聞什麼，王麗父親說聞地醒了沒有。
石頭也抓了一把聞了聞，什麼味道也沒有。
王麗父親說等你們種地就知道了。石頭又聞了一把。
分地以後，各家各戶像換了個人。
天沒亮就有人扛著鋤頭下地，天黑了還有人蹲在地裡拔草。
王麗父親說早先大鍋飯的時候，出工不出力，人來了心沒來。
現在地是自己的，收一粒是一粒，誰還磨蹭。
石頭問磨蹭是什麼意思，王麗父親說就是幹活不使勁，能歇就歇，能拖就拖。
石頭低頭拔草，又問現在還有人磨蹭嗎，王麗父親說想磨蹭的也不敢了，別人家地裡的苗比你家高，草比你家少，你臉上掛不住。
趙德厚蹲在自己那塊地頭，手裡攥著一把種子。
種子是王麗分的，玉米、紅薯、豆角，各一小布袋。
他沒種過地，看著手裡的種子發呆。李虎蹲在他旁邊，也沒種過地，兩個人對著種子發愁。
王麗父親走過來，蹲下來，把玉米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土裡，間隔一拃深，埋上土，用手按實。
趙德厚看著他的手，問為什麼間隔一拃，王麗父親說長開了不擠。
趙德厚學著他的樣子，把玉米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土裡。李虎跟在後面埋土，手慢，趙德厚按了三粒他才埋一粒。
王麗父親看著他們皺了皺眉，沒開口。石頭從隔壁地跑過來蹲下來幫李虎埋土，兩個人一個按一個埋，快了不少。
趙德厚看著他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巴的手指，把手插進土裡，感覺到泥土的涼意從指縫滲進來，說種地也沒那麼難。
王麗父親瞥了一眼他埋得歪歪扭扭的壟溝，沒接話。
王麗母親蹲在食堂門口剝豆子，劉夏母親蹲在旁邊擇菜，周嫂蹲在灶臺後面燒火。
以前三個人一起做飯，鍋是大家的，米是大家的，菜也是大家的。現在地分到各家了，糧食自己種自己吃。
食堂只給六十歲以上老人開伙，其他人要吃飯得自己想辦法。王麗母親今年五十九，還差一歲，劉夏母親今年剛滿六十，正好卡在線上。
兩個人蹲在食堂門口，剝豆子的手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王麗母親忽然問劉夏母親吃食堂是不是不用自己種地了，劉夏母親說照規矩是，她頓了頓說但閒著也是閒著，地總不能荒著。
王麗母親沒應聲，剝豆子的手又快了起來。
王麗在倉庫裡清點種子，玉米、紅薯、豆角、南瓜、白菜、蘿蔔，每一樣都留了明年用的，密封好放在架子上，貼上標籤，註明日期和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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