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處在國土的南北交界處,氣候也格外與眾不同。
當北方的城市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時候,南京偶爾會有幾天二十幾度的高溫,像是春天突然光臨,讓人燥熱不安;當南方的人們還在奢望雪冬的時候,南京偶爾也會識相地來上一場暴雪,滿足人們的願望。
那天正是第九號颱風過境江蘇,林同非早早吃了晚飯回到宿舍,宿舍裡還一個人都沒有,一片寧靜。
保潔員剛打掃過樓道,人不知去哪裡了,地上擺著幾塊抹布。
林同非對於這種寧靜再熟悉不過了。對他來說,每天的宿舍和樓道,都像是早市的菜場,從冷冷清清到熙熙攘攘,再從熙熙攘攘到人去樓空,他能全程感受到這種輪迴。
連彭鈺今天也去參加班小組的聚餐了,宿舍裡一個人都沒有。林同非伸手拉開凳子,坐在書桌前開始玩手機。
那個年代,手機並沒有什麼可玩的,最多的時候還是刷刷以往的簡訊,看看十幾萬畫素拍出來的照片。他想起昨天體育課上偷偷拍的學院女生做形體操的照片,就翻出來慢慢地看。
沒有敲門聲,門突然就被人頂開了,冷風一下子灌進宿舍,吹得林同非眼裡澀出了淚。他咒罵了一句:“小炮仔仔!”就看到張甫元頹唐地走了進來。
“幹什麼呢?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張甫元說著就往林同非手機上瞄,正看見手機上顯示著的朱婉婷的照片,又看到林同非溼潤的眼睛,便嘲笑起來:“想人家就約出來呀,何必自己在宿舍作這苦情戲。”
林同非罵道:“呆痞!死走!我是剛好翻到這一張。”
張甫元擺著手強調:“不用給我解釋,我不關心。我只是可憐你,沒想到還是個痴情種。”說著順勢在佟展的書桌位子上坐下來,身體懶懶地靠在書桌上。
林同非說:“你閉嘴!這麼早你回宿舍來幹嘛?”
張甫元好像被什麼事困擾著,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他抱怨說:“論文太折磨人,心煩意亂的,覺得什麼都不想做就回來了。”
林同非看他今天有點不對勁,就問他:“什麼事讓你心煩意亂?怎麼不去弄你的跑團了?”
張甫元說:“半個月沒去了,跟團長吵架了。”
林同非笑了笑說:“你是大爺,到哪都能跟人吵架。就不能低調一點?”
他看張甫元不接話,居然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發起呆來。
張甫元幾乎沒有頹廢低落的時候,即便心情不佳,也都是滿富能量的怨懟,他身上總是充斥著一股天真和執著混合的力量,能將憤怒和正義同時裹挾其中,此刻卻萎靡不振的,像被人抽走了靈魂一樣。
林同非知道,張甫元今天果真遇到了煩心的事,就收起嬉笑的態度問他:“因為什麼事和團長吵架了?”
“他跟我發火,我也跟他發火,他讓我不要去跑團了,我就不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張甫元說完掏出手機玩了起來,想掩飾在跑團裡被針對的尷尬。
林同非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而爭吵,因而對他的回答感到一種茫然,又鄭重地問道:“我是問你,你倆因為什麼事吵起來了?”
張甫元卻不理他了,不耐煩地自顧自玩著手機。
林同非卻說:“你信不信我能猜到你和團長吵架的原因?”
張甫元一驚,疑惑地抬起頭問:“真的?”又低下頭說:“我信你個鬼!”
林同非回道:“不信你不會說清楚一點?”
張甫元又不理他了。
林同非看著他這副表情,氣得一句“我操”送到嘴邊,像是懸崖邊將要滾落的石頭。轉念又想,張甫元難得不跟自己置氣,就咬住石頭嚥了下去。可他還是氣不過,揮舞著拳頭想走過去揍張甫元一頓,又忍住了,只憑空劃了幾個動作。
然而張甫元並沒有想故意招惹林同非,此刻在他心裡,正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失落。他雖然口頭上說不去跑團了,可卻總想著跑團裡的一些事,倒像是一時衝動趕走了女朋友,此刻又後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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