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倫低頭看著手裡的蘋果，蘋果上確實有幾塊褐色的斑點。他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男人蹲在蘋果樹下面，往樹根上撒白色的粉末——那男人是他……可是，我不是……誒？園丁？我嗎？
他聽見自己的嘴在說話：“這個不是斑，是鏽病。你噴的草木灰濃度不夠。一升水兌西勺灰，攪勻了再噴。”
婦人感激地點頭：“多謝多謝，這些蘋果請您收下——”
張雪倫的表情凝固，想要拒絕，但老婦人己經走遠了。
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從鋪子裡探出半身，手裡拎著一把打了一半的鐮刀，衝著外面喊：
“羅恩！臭小子死哪兒去了！說好了下午幫我拉風箱的！你爹我都快累死了！”
蘿娜茫然的看過去，一副‘他不會是在叫我吧’的表情。
壯漢又罵了兩句，蘿娜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變成一件沾滿煤灰的粗布襯衫，袖子捲到肘部，前襟繫了一條皮圍裙。鐵屑和煤灰糊了他一手——什麼時候沾上的？他完全不記得。
“我——”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繭，虎口有燙傷的舊疤，似乎己經很久了。
但他覺得自己應該認識那些疤，他在鐵匠鋪長大的。他爹老羅恩脾氣不好，但手藝是全鎮最好的！他從八歲就開始幫忙拉風箱——
不對。
我是輪迴者！我幾分鐘前還是青春靚麗，美麗漂亮，性感可愛，冠以奇蹟之······誒？我是誰來著的？
記憶，像一條滑溜溜的魚，從他腦海裡溜走，只留下了一圈漣漪——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神父拄著柺杖路過，看到周長福的時候，對著她微微欠身，接著遞過來一個東西““周夫人，真巧。哦對了，上週您的稿子我己經看完了，需要改動的地方我己經給您標註好了——”
周長福下意識結果神父遞過來的稿紙，上面寫著工整的花體英文：
「論三位一體理論在日常生活實踐中的應用——康斯福·周·羅爾維-第三稿」
她差點把書稿捏成一團。
“操！”她想罵人，我特麼初中學歷，我寫作？真的假的！
但她的嘴說出來的卻是：“好的，神父先生，感謝您的指導意見”
老神父離去，留下看著稿子發呆的周長福。——我嗎？我？寫文章？這對嗎？
一個穿灰裙子的婦人匆匆忙忙走過來，塞給張子成一把銅錢：“張嬸，這上次的菜錢！”
張子成的臉上咧開一個熱情的笑容：“哎喲，客氣啥！拿去吃嘛！下次再一起算就是了！”
說是這麼說，實際她攥錢的手攥的可緊了！
婦人笑了笑，沒說什麼，轉身忙去了。
張子成低頭看著那把銅錢，手都在發抖。一秒鐘前，她還不認識那個婦人，也不認識這個鎮子。但現在，她知道自己叫簡·讓·張秋，是個寡婦，賣醃菜為生，鎮上的街坊鄰里都認識她，管她叫張嬸。
她的腦子裡，關於“張子成”的記憶正在拉遠，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離開一般，退去，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