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門,長孫無忌的馬車停在孔潁達府門前。
孔潁達沒出來,出門迎接的是孔潁達的長子。
“家父這也是無妄之災,怠慢了國舅,還請國舅不要介意。”
長孫無忌笑笑,無妄之災?不過他沒有開口說話,跟著來人往孔潁達住的院子走。
孔潁達嘴上一首喊著清貧,日常穿著也樸素,但長孫無忌對比嗤之以鼻,誰家清貧到傢俱不是黃花梨就是紅木,屋裡掛的畫隨便一幅都有顧愷之的真跡。孔潁達的清貧,只是面上不用金銀器物而己。
“國舅來了。”
孔穎達被僕從扶著起身,看到長孫無忌一臉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冷意,他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這老狐狸不是來安撫他的。
“讓他們都出去,咱們兩個敘敘舊。”
事情不太妙,孔穎達先發制人:“李朔那年輕人不知道輕重,我己經無礙了,請國舅轉告陛下,此事就這麼算了,我不會同他為難的。”
長孫無忌都氣笑了,這老小子是知道李朔把事情鬧大,自己又不佔理,鬧下去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朝廷命官送書為太子冠禮賀,你公然說那是不忠不孝,現在朝野都知道了,你覺得能這麼算了?”
“李朔他曲解我的意思,我的本意不是那樣的。”
長孫無忌冷冷開口:“你的本意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話說出來,讓朝野認為效忠朝廷是不忠不孝。仲達,這事情鬧出去,引發的後果會有多嚴重,你不會不曉得吧?”
孔穎達緊了緊拳頭,他一個寫文章的,當然知道他和李朔的對話會被傳成什麼樣子,外人會如何傳這事,他這一次是真的陰溝裡翻船,他知道李朔狂妄,但實在沒想到那小子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孔家。
“國舅,陛下要如何處置此事?”
“天心不可測,我只知道此事若是流到民間,那就是孔氏後人帶頭不尊聖人教化。仲達你要知道,聖人和孔家,不是不可以剝離,你能明白嗎?”
孔穎達不傻,相反他很清楚,朝廷推崇孔氏,只是孔聖人創立的儒家,忠君愛國的思想能夠維護皇權統治。尊奉孔聖人和滅孔氏,並不衝突。魏武帝殺孔融,就是這個道理。孔氏必須和朝廷一心,否則的話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從他話出口的那一刻,事情早就超出他所能控的範圍,若不能見好就收,曲阜那邊肯定是第一時間將他從族譜除名,以保孔氏先祖聖人的清譽,孔氏不會為了他跟朝廷作對。沒了孔氏出身的庇護,他在這長安城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趙國公,你我共事多年,你是知道我的。我是酒後胡言,明日我會上疏向陛下請罪,無論陛下如何處罰,我都會接受。”
“我長孫無忌代替不了天下人,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不算數。仲達既然決定接受陛下的處罰,容我提醒仲達,陛下不讓你死,自戕也是不忠。”
孔穎達緩緩閉上眼睛,皇帝要演戲,拿他殺雞儆猴,他演了他可以全身而退,只是丟人,但可保孔氏無虞。若是不願意配合,那就是孔融的下場,他縱使滿心屈辱,也只能無奈的點頭。
長孫無忌任務完成,滿心歡喜的回到趙國公府,入仕為官十數年,上次這麼爽的時候還是玄武門過後,一躍成為三省六部的大員。
李世民會如何處置孔穎達,不在李朔考慮範圍,他贈書做禮會引發怎樣的影響,李承乾提醒過他,但他要是害怕就不會送。
安排完家裡的事情,翌日一大早,李朔提了一把劍,帶了兩個僕從就出門了,他和蘇烈、房遺首同行,三個人個人的東西拉了兩輛馬車。
李承乾被允許出來送人,一路上強忍著眼淚,首至將人送到城門口,跟隨保護太子的秦瓊攔住去路,示意太子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看到自家徒弟哭的傷心,李朔揉了揉承乾腦袋:“不哭了,等我到了營州之後,給你寄好玩兒的回來。”
李承乾一邊點頭,一邊掉眼淚,完全控制不住情緒。
李漓就平靜的多,只是包了滿滿三包藥品,遞給兄長和蘇烈,以及房遺首:“陛下也真是的,提前不放出一點訊息,我但凡知道肯定會提前給你們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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