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曾為官做宰，只是個教書先生，您問臣有多大的本事，臣也說不清楚。”
這話是實話，來這個世界之前，他就是個教化學的高中老師，兼手工博主，做老師是為了跟他一生敬重的人同行，做手工博主是教師的工資不足以支援妹妹學醫的開銷。
“陛下，臣的祖父是魏朝的官員，可臣出生的時候祖父己經亡故，臣沒有見過祖父，臣的父親和母親一心只在那些藏書上，他們立志光大教育，啟迪天下英才。
臣自幼所接觸到的不是朝局和官場，這是臣絕對的短處。一個沒有接觸過家國大政的人，您要臣衡量自己的能力在家國中的作用，就好比讓燕雀去描述鴻鵠的志向。”
李世民定定的看著李朔良久，見對方目光真誠，毫無矯飾，他此前亦查過李朔過往，倒是分毫不差：“循之，那你為什麼覺得你可以教導好太子？”
“陛下，臣只能教導太子學問，以及侍奉君父的為臣之道。所處位置決定人的遠見和視野，至於為君之道，這天下只有陛下有資格教導太子。”
李世民含笑看著李朔：“循之，我覺得你這個十分奇怪。你說下半年關中大旱，若你所言非虛，至少證明在天象上你是個可用之才。我給你機會要你說的時候，你又不願意說了。”
“臣說下半年關中大旱，是不忍百姓罹難，所以希望陛下早作準備，解百姓之困。臣不好衡量自己的能力，是臣才入公卿之列，還不太懂公卿履職與公卿責任，不熟悉的東西，不敢妄言。”
這個回答不算搪塞，人很難有自知之明，李世民笑著說：“太史局都三緘其口的事情，你李循之倒是敢首言不諱。循之，你說下半年要是出現旱情。我是不是該把你請進太史局，再把那幫廢物收拾一頓。”
“陛下，臣不懂天象，這也不是看天象得來的。只是總結了些許規律推出來的，如何能為臣推出後半年災情，就怪罪太史局官員的道理？”
“循之，你不要太過拘謹，我就是跟你玩笑。上朝的時候，我跟敬德他們也時常玩笑。”
皇帝開得起玩笑，臣子可開不起，李朔只能回了一句：“臣惶恐。”
李世民笑了笑沒說話，抬抬手示意李朔可以退下了。李朔離開之後，才坐下就有內侍稟報太子求見。
“讓他進來。”
李世民看了一眼案上的《古辭注》，掏出懷裡被他捂熱的懷錶，心中的火氣還沒散去。
李承乾在九思院上藥睡了個把時辰，起來估摸著時間父親下朝，便忍著身後磨人的痛楚到顯德殿來拜見。
父親沒喊起身，放在往常李承乾自己就起身了，可這會子是來認錯的，他便放低姿態跪著。光天門前的那些話，是否會被父親得知他不知道，情緒壓下之後他想明白了。
太子對上皇帝，吃虧的只是太子，他還會連累師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帝富有天下，父親給了他生命，連他的性命都可以拿走，何況是一本書，一塊懷錶。
若是向父親服軟，可以讓師父的一個教導有方的美名，不辜負姑母得罪裴寂和祖父，也要維護他的恩澤，這個錯認就認了，只要能護住師父和姑母就好。
見承乾沒有起身，李世民猜出來這小子這一趟是來認錯的，是否過來討要東西的待定：“有話首說，你受了罰，就不要久跪了。”
“今日上午，孩兒不該為了《古辭注》和懷錶同父親頂嘴，失了為臣為子的分寸。父親，孩兒知錯了，請父親責罰。”
李世民看著跪在地上的承乾，一身的冷汗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承乾胎裡不足，身體不好他知道，若非氣狠了，他也是不忍心責罰的。
“二十戒尺能讓你長個記性，就當是罰過了，地上涼起來吧！”
李承乾拜謝父親，雙手撐著地面艱難起身。
李世民上前，把懷錶掛回承乾脖子上，轉身又把《古辭注》取過來，交還承乾：“我都說了，不會昧下你的東西，若非你胡攪蠻纏，也不會討來一頓打。”
“孩兒受教，往後再不會了。”
這孩子變了，又說不清楚哪裡變了，李世民心口堵得慌，只是摸了摸承乾腦袋：“早些回去歇著，明日你師父給你正式授課。”
李承乾輕輕點頭，拜別父親出門，才一轉身，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再接著就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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