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的冬日乾冷異常，李承乾起了大早，冒著寒風送姑母出皇城。
李漓離開不久，躲在終南山隱居的孫思邈就被李世民請到長安東宮。
“孫道長，你不願出仕，我原本也不打算擾你清修，近來有一樁心事，還請你幫忙。”
孫思邈神色平靜，他很清楚帝王是什麼物種，帝王許可他才能是隱士，若帝王不願意他想做隱士，只能隱於黃土之下，方才皇帝令他為皇后診脈，孫思邈能猜出來皇帝傳喚他所為何事。
皇后的身體至關重要，李世民自然不會聽信李漓一面之詞：“孫道長，涉及皇后身體康健，我要你實話實說。”
“陛下，實話可不好聽，您確定要貧道實話實說？”
李世民鄭重點頭：“實話實說，我只要皇后安好。”
孫思邈不是第一次跟李世民打交道，李世民要聽實話，他表示尊重：“皇后殿下的身體不適合再生育，若是強行生育，只怕天不假年。生下來的孩子必要精細萬分的養，養大成人也會病痛纏身。”
這個診斷結果，同李漓的結論幾乎一模一樣，李世民懸的心放下了卻也死了：“孫道長，前些日子我在少陵原遊玩遇刺，碰到一位醫者，她的醫術十分厲害。”
“靈素？”少陵原上的醫者，孫思邈立刻反應過來：“陛下，您遇到靈素了？”
李世民輕輕點頭：“遇到了，她的醫術世間少有，她給皇后診病，得出結論同道長完全一致。我原本想著可能是她學藝不精，請了道長過來，還想著會有什麼驚喜出現。”
孫思邈聽明白了，皇帝這是找他來打探李漓的虛實，怕是在這之前己經把李漓的根底翻清楚了，不放心還要找他來問一遍。
“陛下，貧道這個徒弟，不是貧道自誇，她的天分當今少有。她雖尊我為師，可我教她的並不多，統共加起來的時間也就一年左右。”
“道長的意思，她是自學成才？”
孫思邈笑道：“貧道初見她，只覺得她天分奇高，教什麼都是一遍過，甚至舉一反三，相處過一段時間後，貧道覺得她更像是上輩子沒忘乾淨。特別是開刀處理外傷這一塊，天賦異稟都不足以形容她。
貧道記得，那年她才十二歲，在終南山採藥，有個獵戶受傷，石片洞穿小腿，她讓藥童去通知貧道，可路途實在遙遠，那人傷勢又重拖不得，等貧道趕到的時候，她正在給那人開刀。
陛下不知道，貧道當時看的是呆若木雞，她手法熟稔，處理的乾淨利落，連貧道都有些不相信，這是一個十二歲小姑娘有的本事。可事實擺在眼前，萬般疑惑最後也只能感嘆她天資卓越。”
聽著孫思邈的講述，李世民忍不住感嘆，看樣子他對李漓的認知只是冰山一角：“他的兄長李朔，道長了解多少？”
“學識淵博，性格溫厚，重情義。說來也巧，今日是年節前最後一天，陛下若沒有召臣入長安，這會子臣應該在招待李朔和李漓兄妹。”
“哦？”李世民端著茶湯輕笑：“他們兄妹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去拜訪道長嗎？”
“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這西個節氣，李漓都會上終南山，為貧道送去兩匹白疊布，鞋子、裡衣、外衣、寢衣各兩套。貧道在長安交與貧道，貧道不在長安交給看家的家僮。
端午的粽子、艾葉酒，中秋的團圓餅、玩月羹、桂花酒，重陽的菊花酒、長壽餅，年節前一日各色的茶點果子，這些東西貧道不在長安她不會送，可貧道在長安她就一定會送。
終南山道路險阻，常有猛獸出沒，帶的東西又多，李朔不放心妹妹安危，通常都會跟著一起上山，我收下東西之後，留他們兄妹一頓飯，目送他們離開。”
李世民含笑點頭，這些事情他都讓人查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靈素十分敬重道長。”
“李家有好女，不知將來誰有幸能迎娶她為妻。”
說到婚事，李世民可有話說了：“我養傷期間，寄居在李家，問起過她的婚事，她說她有心上人，說是武德八年，她為父守孝期間出門採藥，救了一箇中暍暈倒的人。
我說到婚事的時候，她馬上就想起這個人了。道長，你是她師父，她又如此敬重你，她應該告訴過你，此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吧？”
孫思邈笑意爽朗：“陛下，那丫頭不願意成親，她搪塞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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