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長孫無忌的說法,李世民推出李朔老祖宗那輩的恩怨情仇,大略是李鈺和李嫣兄妹受到叔父苛待,李嫣還被逼死了,最後在母舅幫助下,李鈺分家帶著母親嫁妝遠離主脈,多年以後李鈺發跡,陰死了叔父全家,此後李鈺這一支子孫也沒怎麼專注仕途,逐漸被邊緣化。
按照宗族禮法,李朔累積的財富,沒有後嗣傳承,的確是要歸宗族的,若不想歸宗族,那就從宗族過繼一個,站在李朔的立場上,的確膈應人。所以李朔能力出眾,卻什麼都不打算幹。
問題是,李朔會的那些東西,當下沒人能會,拿出一樣是人的巧思,拿出一樣有一樣,絕對是有人教,李朔的師父是誰?能教李朔,為什麼不自己入仕搏一番前程?
李世民不相信長孫無忌的解釋,他很清楚長孫無忌的想法,於私這是自己外甥的老師,還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兄長,於公李朔是個人才,且是一個跟長孫無忌沒什麼矛盾的人才,所以長孫無忌維護。
帝王最重要的本事,是識人之明,從他查到的有關李朔的過往,此人完全不像是一個現有權貴該有的樣子。李朔在武德一朝的默默無聞,單純就是不想出仕。
長孫無忌安排的拜師宴就在今日,李朔也要在場,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出宮,而是留在崇教殿,看李承乾拜師魏徵。
“陛下,臣想對太子的功課做出一些調整。”
李世民笑道:“你說。”
李朔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向李世民道:“陛下,借兩位內侍官,將此物展開。”
李世民預設點頭,馬上就有內官上前,將李朔畫的河道示意圖展開:“陛下,臣對河進行了拆解,我們將被河水淹沒的地方河槽(河床),洪水期被淹沒的地方稱之為河漫灘,人主要住在同河流有一定距離的階地。
河道淤積,會抬高河槽的高度,河槽位置變高了,流入該河的河水就會減少,百姓灌溉多依賴河流,河流的水減少了,灌溉的能力就會變弱,加劇一個地區的乾旱程度。河槽變高了,水則(水位)也為往上抬,當雨季來臨時,也會加劇洪災的危害。
關中八百里沃野,有八水繞長安之說,臣上任之後,親自走了渭、涇、灃、澇、潏、滈、滻、灞八條河流,臣這些日子走訪,發現河道淤積非常嚴重,河流水量降低,難以滿足關中灌溉的需求。
自秦漢以來,原有的灌溉網路,好多都己經廢止,眼下大唐初建,聚集在長安的人口並不是很繁盛,這個問題還不是很嚴重,休養生息幾十年後,長安的人口數量會非常龐大,這個問題將尤為嚴峻。”
作為重生之人,李世民完全相信這個問題的嚴峻程度,李武兩口子喜歡待在洛陽的原因之一。
“循之,你的意思是要清理河道淤積?”
“臣的確是這個意思。”
唐代對關中水利灌溉設施,只知道貞觀年間鄭白渠分為太白、中白、南白三條幹渠,設三限閘配水體系,成果非常可觀,到了永徽年間灌溉面積達萬餘頃,可惜好景不長,王公貴族在鄭白渠上私設碾磑,截流爭利,關中的水利灌溉系統再次崩潰。
後續的結果,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唐代從高宗李治統治中期之後,乞食洛陽幾乎是常態化。並且形成一個傳統,皇帝對待關中水旱問題,首接挪窩。
皇帝在長安,長安發生自然災害,首先做出反應的就是皇帝。皇帝要是到了洛陽,長安就不是天子腳下了,發生災害之後首先煩惱的是雍州府官員,主打眼不見心為靜。
李朔不是水利方面的專家,但貞觀年間能建立起三限閘配水體系,就一定有水利方面的人才,為了長安的可持續發展,李世民多半會答應此事。
“循之,你的建議朕十分看重,要清淤就要有人,徵發徭役只怕會惹得民怨沸騰。”
李朔道:“今年關中大旱的可能非常大,若真的逢上旱災,陛下可要照常收稅?”
大旱之年,還要收稅,是要逼老百姓造反,李世民苦笑:“逢旱不說收稅,我還要拿出糧食,掏錢賑災。”
“臣出門看過了,眼下這個時候,關中的糧食差不多都種到土裡了。陛下可以下詔,為了惠及民生生產,農閒期間,凡是自願參與清淤的百姓,農忙時節,一月參與清淤半月,今年賦稅一概免除。”
李世民愣了一瞬,這倒是個好主意:“循之的提議,朕覺得可行,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長孫無忌道:“臣覺得甚好,下半年若發生旱災,這稅肯定要免,反之,貞觀開朝的第一年,皇帝為了鼓勵農耕,興修水利,免除稅收。無論是哪一種結果,最終受益的都是朝廷,臣附議。”
魏徵道:“貫通長安八水,灌溉或者排洪,對長安都有非常重大的意義,臣也贊成。”
其他眾人相繼附議,李世民最後敲定此事:“循之,你是京兆尹,此事就全權交由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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