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妹妹的來信，得知他莫名其妙添了個外甥女，李朔還是頗為意外，不過在瞭解事情原委之後，他也是十分大方的送出去自己的禮物。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李承乾終於找到機會出城，馬車一路顛簸，一看到人，他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師父，我都快想死你了，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清淤告一段落，李朔正在指導後半年農耕生產，回去當然是沒時間：“承乾，關中進入九月之後，可能會迎來雨季，我要趕在雨季來臨之前，協助百姓完成耕種。”
“師父，現在己經是九月，雨沒有落下來，今年的雨季說不定不會來。”
李朔頓了頓，按照歷史記載，這一年十月關中是陷入澇災了，不過承乾這段記憶並不完全，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承乾，雨季是否來臨，糧食是一定要種下去的。”
李承乾點頭：“這個道理我明白，百姓以食為天。”
“上次出來，你回去就病了，你想見我，捎信出來我就回去了，怎麼你又出來了？”
李承乾道：“師父能回去見我，肯定就回去了，沒回去就說明忙著回不去，便只能是我出來了。”
“你在長安一切可好？有沒有人彈劾你？”
李承乾輕笑：“文人求名，有人求虛名，有人求實名。求虛名的人做我的老師，我認不認其次，他先認了教導不善的過失。落在人眼裡，教我的敢擔責任，不怕帝王之怒，全心全意教導我。所以不是他教的不好，是我學的不好。
求實名的人，彈劾我就是說他教的不好，彈劾的人拿不出真憑實據，證明自己彈劾不是空穴來風。不然的話，誰都討不了好果子吃。天下人有太多逐利而居，不會幹對自己沒有利益的事情。”
李朔望著原野上耕種勞作的百姓，沒有對這個問題發表意見。
李承乾看出師父有心事，便問：“師父還是為了賑災殺人的事情煩憂？”
“這倒不是，我不是沒有見過殺人，只是沒有自己殺過人，想著震懾住這些奸商可以救更多的人，我也就不煩了。”
“師父在看百姓，是在覺得百姓不易？”
李朔輕輕點頭：“我想到我們那個時候，百姓耕種土地要容易許多，有電動的耕地機，還有化肥，糧食產量很高的。”
李承乾不曾見過未來，但師父這麼說了，未來的百姓應該是過得極其不錯的，但在他看來，有人的地方就有差距，沒有哪個時代百姓能夠完全安居樂業。
不過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就算要了解未來，也儘量不要掃了師父的興，他便順著師父的話說：“聽師父這麼說，那個時代的百姓，過得當真不錯。”
“不，承乾，那個時代的百姓，只是相對前面的千年過得好一些，歷朝歷代，百姓的日子都不怎麼好過。”
李承乾道：“師父，國本身就是用來治理的，既然治理，就肯定會有一個自上而下的等級，越往上面人越少，管的人卻越多，因為需要管理的緣故，所以他們不從事耕種勞作，需要耕種勞作的那一批人養著。
普通人養家餬口己經是拼盡全力，遑論養一個國？可偏偏國就是千千萬萬普通人養著的，百姓怎麼可能會不累呢？可現實的諷刺就在於，有國的存在百姓只是累，若沒有國的存在百姓就會死。”
李朔沒有答話，他如今也算上位者，但還沒有被完全同化，可承乾從出生就是上位者，是統治者。
李承乾看著沉默的師父，淡淡一笑，繼續道：“儒家說聖人之所以為聖人，是因為他們道德上的無私，能力上的強大。道家說聖人之所以為聖人，是因為有盜匪的存在。其實，這兩種說法都沒有錯。
倘若天下人都以純良處事待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去想著怎麼掠取他人，那就不會有聖人的存在。可就是因為有奸邪的存在，好人想要活著，就需要秩序去保護，於是制定這個秩序的人就成了聖人。
為了保證秩序的長久，聖人需要讓百姓知道，這套秩序的重要性。有的時候會再背後挑起紛爭，然後在出面平息，這就是道家為什麼說‘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的原因。
道家執著於探究聖人的來源，證明聖人治理的本質是剝削。可是他們沒有看清楚另一個問題，古往今來之所以有聖人，是因為先有奸邪，而不是說沒了聖人，天下的紛爭就能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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