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朔說入鄉隨俗，李世民忍不住輕笑。
“你算哪門子入鄉隨俗？本鄉的人，但凡有些學識，都巴不得出將入相，哪裡像你，守著一肚子才學，就在少陵原做個老農。”
想到來這裡的二十來年，李朔苦笑一聲：“做個老農又有什麼不好？臣好多的煩惱，都是進入長安之後才有的。”
李世民默然，這不能說不是一句實話，李家兄妹若一首在少陵原，絕對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
“循之，你們那個時代的人，難道不想著當官，走仕途嗎？”
李朔笑道：“當然有人會想，但臣不是想的那一批人，所以就不願意想了。”
李世民笑了笑，任何時代，只要有官兒，就有擠破腦袋走仕途的人：“我不信，你沒有想過走仕途。”
“的確想過，臣十一歲那年在課本上學了藺相如完璧歸趙，膽可震暴君，辯可壓群臣，臣曾立下志向外交事業奮鬥，將來藺相如那樣的人物。
上了高中之後，臣遇到了老師，便改了志向，想要後來繼承老師的衣缽，傳承他的教育理念，後來臣就做了老師，同敬重的人站在同一序列。
陛下，人這一生中，會遇到不同的人，內心的志向也會因著不同人的改變，這是極其正常的一件事情。”
李世民思索片刻，又繼續追問：“循之，如果你沒有遇到那個老師，你會不會順從你原本的志向，做個外交官兒呢？”
李朔搖頭，幾千年來不變的道理，泥腿子想翻身就一條路，一句話，亂世出英雄。
亂世之中每一個英雄，那都是氣運之子，他這樣普通的人，生在亂世也至多是個炮灰。
“陛下，您和太子殿下以及一眾大臣說話，臣有的時候都聽不懂，需要私下找太子請教，臣這點兒水平，還想做外交官，那不是說笑話嗎？”
“你找承乾請教？”李世民懷疑他聽錯了，但李朔的眼神又格外真誠，容不得他懷疑，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循之，你和承乾到底誰是師父，誰是學生？”
聽到李世民不認可承乾，李朔趕緊道：“陛下，話不能這麼說，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李世民道：“朝廷上聽不懂的話，你都回去請教承乾嗎？”
李朔突然反應過來，李世民在套話，關於承乾是否擁有前世記憶，李世民一首都是心有疑惑的。
“太子在學識上不及臣，但論起見識以及對朝局的認知，臣不及太子。”
李世民笑問：“循之，你沒有問過承乾，你們師徒之間為何會有這樣的差異嗎？”
李朔點頭，這個問題他問過：“太子殿下說，他常在陛下身邊侍奉，許多東西不用刻意去學，自然而然就懂了，這是耳濡目染的結果。”
李世民點了點頭：“古人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了。循之，那你覺得太子跟在我身邊，是近朱者赤多一些，還是近墨者黑多一些？”
李朔沉默半晌，看李世民的臉色，找不出什麼答案，但領導不會無緣無故問出這話，歷史上跟在李世民身邊的皇子只有李治一個，這麼一想，李朔瞬間豁然開朗。
武周篡唐對李治沒什麼影響，反正江山是繼承來的，又不是打下來的，且武則天做了皇帝之後，又傳給了李治的子孫，還順手殺乾淨了李世民和李淵有繼承權的後人。
這個問題對李世民而言就相當惡劣了，自己親手打下的家業，被人奪走了，哪怕最後回到了自己子孫手裡，那也是一件令人膈應的事情，畢竟人家有十西個兒子，除開李治誰坐龍椅都行那都是姓李。
李世民可能是有些內耗了，覺得自己不把李治帶在身邊，那武則天就不會和李治相遇，就不會後面那一堆事情。
“未來的事情說不準，臣不知該怎麼說。”
李世民輕笑：“未來之事說不準，就只說當下，你覺得我把承乾帶在身邊，他會近朱者赤多一些，還是會近墨者黑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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