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到回話，李世民心裡不痛快，淡淡瞥了一眼承乾，拿起案上的功課開始挑刺。
看了半晌，挑了許久，發現實在挑不出什麼刺來，李世民隨手將承乾的功課又礽回桌案上。
無意間又瞥見桌案上的小兔子，李世民思忖片刻之後問：“承乾，你師父經常會送你一些小禮物嗎？”
李承乾輕輕點頭，這是事實，父親要是真想知道，稍稍查問幾句就能清楚，他沒必要扯謊，也哄不了人。
“其他的禮物呢？待我去瞧瞧。”
李承乾內心十分拒絕，但他知道真要是開口拒絕，只會給父親撒氣的藉口，後續的麻煩會更大，他很可能禮物保不住，還會帶累師父。
好漢不吃眼前虧，李承乾帶著父親去了他的臥房，這裡是他絕對的私人場所，除了父親和母親之外，其餘的人沒他點頭是進不來的。
李世民進去之後，首接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架子上各色大小的兔子、貓咪、鸚鵡等玩偶，活靈活現，整整齊齊排成數排，是一面兔子牆。
另一側也是架子空隙明顯大了，擺放著大小不等的船隻、戰車、武器等模型，做工亦是精巧至極。
李世民看呆了，倒不是說東西有多珍貴，而是製作的精巧程度，器物巧思絲毫不遜色少府的工匠：“這些都是你師父送的？”
“那些小動物以及同針線有關的基本都是姑母送的，石雕和木雕是師父送的，那些船隻、戰車等等，也都是師父送的。”
李世民神色淡淡，冷哼一聲：“你師父說他窮，這會子我是真信了，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做的，世家大族送禮，誰用石頭木頭，怎麼也得是水晶、瑪瑙、玉石。都是國公之尊了，還這麼窮酸。”
“阿耶慎言，您是君主，您這話要是在人前說，會讓大臣們覺得您喜好奢華，投君上所好，大臣們又要去哪裡尋這一份奢華，取悅君上呢？”
大臣的財物，一靠家底，二靠俸祿和賞賜，俸祿和賞賜十分微薄，家底不是人人都有，朝中好多大臣說的好聽出身大族，實則就是破落戶，空有個大族的名頭。
如此一來，所剩下的路無非就是一個“貪”字，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大唐皇帝好奢華，下面會是一股怎樣的風氣，李世民光想就己經後怕了。
“承乾，儒家說君主德行好，臣子才會清廉有德，你覺得這話對不對？”
李承乾思索片刻：“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怎麼解釋？”
“君主的德行好，可以吸納人才，這些人才裡面，自然少不得德行與才華兼備的大才，所以君主德行好，臣子清廉有德這話沒有問題。
不過，孩兒覺得君主的德行好不好，跟聖明與否沒有太大關係，漢景帝劉啟論起德行，他可以為了一盤棋，打死吳王太子，可以苛待原配發妻，無過廢后。
七國之亂中他用儲位誆騙梁孝王為他賣命，七國之亂平定之後他對梁孝王背信棄義，梁孝王病入膏肓之際，想要留在竇太后盡孝亦為他駁斥。
這還只是他對家人，沒有涉及對臣屬，單論德行，他可以說得上反覆無常，刻薄寡恩，可若論治國，他確實一個絕對稱得上明君的君主。
阿耶，君主的責任是治理天下，只要把朝廷治理好了，天下晏然，人心歸附，西夷賓服，那他就是一個很好地君主。
反之，天下動亂，人心惶惶，周遭群狼環伺，君主做到這個份兒上，即便他成了孔聖人那樣的道德標杆，史書上也不會留下他什麼好名聲的。”
李世民點點頭，這個答案他頗為滿意，玄武門也好，李治那檔子破事也罷，都算是他的私事，作為君主除開繼承人問題，他還是十分合格的。
父親能問出這樣的話，李承乾猜測今日心情不暢，多半是有人提起玄武門，加上姑母此前透露的那些，讓父親心裡十分不痛快。
“人的德行本就有參差，三歲啟蒙識字，十幾年教化都未必能教出心術剛正之人，僅憑君主一個人的德行，就能讓浪子回頭，娼妓從良，實在是可笑。
儒家講究大張教化，卻不把心思放在教化上，反而一個勁兒的要求君主如何，況且君主的德行怎樣才算是好？不都是憑他們的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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