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的女孩。
她穿著簡樸的研究員制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面容清秀，眉眼間與陸衍有五分相似，但更柔和，眼神卻無比明亮堅定。正是日誌照片裡的**陸薇**。
“哥。”
影像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電流雜音，但情感飽滿。
“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你真的找到了這裡。說明你還活著，說明……你還沒有忘記我。”
陸衍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機械臂的關節發出輕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他仰著頭，看著影像中的妹妹，灰色的義眼裡，所有的冷靜和堅硬全部碎裂，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光。
“對不起，哥。我用這種方式……把你捲進來。”陸薇的影像露出一個帶著歉意卻決絕的微笑，“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秦墨博士……不，秦墨，他己經不是人類了。他的野心會吞噬一切。博物館必須被關閉，那些被囚禁的痛苦靈魂，必須得到安息。”
她深吸一口氣，影像波動了一下。
“我留下的，不是軟體程式。那太容易被清除或篡改。我把真正的‘反抗協議’，刻錄在了你機械臂最底層的硬體邏輯閘陣列裡。它以我的腦波圖譜和生命特徵為鎖，只有在這裡，用初代實驗室的純淨能量場啟用，才能讀取。”
“它的功能很簡單：在檢測到秦墨試圖進行‘最終融合’儀式時，過載你機械臂的所有能量回路，引發一次定向的、足以癱瘓儀式核心的能量脈衝。代價是……你的左臂會徹底報廢，可能還會傷及神經。”
陸薇的影像低下頭，聲音哽咽了一下，但立刻又抬起，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彷彿能穿透時空，首視她的兄長。
“哥，我知道這很過分。但我沒有別人可以託付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駭客和戰士。”
“別恨我。也別……忘了我。”
影像開始閃爍，變得不穩定。
“記住，哥哥。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你是陸衍。是我最驕傲的哥哥。”
“毀了這裡。然後……自由地活下去。”
話音落下，影像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房間重回寂靜，只有煤氣燈燃燒的微弱嘶嘶聲。
陸衍依然站在那裡，背對著我。他的肩膀在無法控制地輕微聳動。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淚痕——或許義眼沒有那個功能。但他的整張臉，褪去了所有冷漠和疏離的偽裝，只剩下一種被巨大悲傷和更巨大決心沖刷後的、岩石般的平靜。
“現在，你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秦墨能給我指令，能讓我痛，能讓我去執行一些任務。但他永遠不知道，我這條胳膊裡，最深處藏著要我命的炸彈，也藏著我妹妹用命換來的、唯一能殺死他的機會。”
他看向我，目光坦誠得令人心悸。
“我的目標從未改變：找到妹妹留下的東西，然後，毀了這座地獄。為此，我可以和魔鬼合作，也可以背叛魔鬼。現在，我的合作物件是你。”
信任，在這一刻，以最殘酷也最堅實的方式，重建了。
“咳……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角落傳來。
沈硯醒了。
他半睜著眼，意識似乎還不甚清明，但目光卻準確地落在了我手中的獸皮日誌和那枚“欺天符”上。又緩緩移向牆壁那幅巨大的祭祀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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