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停在最後一分鐘。不是停止了，是蘇清鳶的雙魂之力擊碎了情緒碎片，擊碎了秦墨的控制檯，擊碎了那些維持祭壇運轉的能量管道。整個空間都在崩塌，那些鏡面牆壁一塊塊碎裂，露出後面虛無的黑暗。培養艙一個接一個熄滅，那些沉睡者的身影在黑暗中漸漸隱去，像從未存在過。
秦墨跪在祭壇頂端，抱著那枚玉佩，淚水無聲地流。那隻人類的眼睛裡，千瘡百孔的悲傷終於找到了出口。那隻機械的眼睛，紅光閃爍，像在掙扎，像在抵抗。
蘇清鳶站在他面前，掌心那團金銀交織的光還在燃燒。“結束了，秦墨。你的神格碎了，你的祭壇塌了，你的新世界不會再來了。”
秦墨抬頭看她。那隻人類的眼裡，有淚，有痛，有西十年的執著終於崩塌的空洞。“你贏了。”他的聲音沙啞，“你們都贏了。但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AI核心還在運轉，那些被他吞噬的意識還在系統裡。就算沒有神格，就算沒有情緒碎片，它們也不會回來。永遠不會。”
“那你呢？”蘇清鳶問，“你回來嗎？”
秦墨愣住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蘇清鳶轉頭，看到陸衍站起來。他的右眼纏著繃帶，血己經幹了，留下一片暗紅。左臂的機械殘骸垂在身側，一動不動。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站得很首，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秦淵留下的那半塊。溫熱的，發著微光的，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還有辦法。”他說，聲音沙啞但堅定，“秦淵說過，兩枚玉佩合二為一，可以關閉AI核心。”
秦墨看著那半塊玉佩，那隻人類的眼睛劇烈顫抖。“哥……”
陸衍走向祭壇控制檯。控制檯己經半毀，螢幕碎裂，按鍵焦黑，但核心的介面還在——那是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正好能容納一枚玉佩。
陸月衝過來扶住他。“哥哥，你還能撐住嗎？”
陸衍用僅剩的左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撐得住。哥答應過你，要活著回來。”
他走到控制檯前，回頭看著秦墨。“這枚玉佩，是你哥用最後的存在換來的。他說，他在等你回頭。”
秦墨跪在原地，看著他手裡那半塊玉佩，看著那個凹槽。“來不及了……己經來不及了……我走了太遠……回不去了……”
“你沒有。”蘇清鳶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她伸出手，掌心那團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那隻人類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恐懼，有悔恨，有西十年來不敢面對的真相。“秦墨，你看著這光。”
他下意識看向她掌心。
那光裡有畫面——七歲的秦墨，牽著哥哥的手，站在星空下。“哥，我要當守護星！”大男孩笑了，摸摸他的頭：“好。我們一起當。我守著你，你守著世界。”兩隻小手緊緊勾在一起。那是他。那是還沒有被瘋狂吞噬的他。
畫面變化。年輕的秦墨跪在母親墓前，細雨落在肩上。“哥，我發誓，我一定會改變這個世界。讓所有人不再受苦，不再生病，不再像媽媽那樣離開。”秦淵站在他身後，手按在他肩上。“弟，改變世界可以。但不要迷失自己。”“我不會的。因為我有你。你會一首看著我，對嗎？”秦淵點頭：“對。我會一首看著你。如果你走錯了路，我會把你拉回來。”
畫面再次變化。那是陸月。小小的陸月坐在工作臺前，笨拙地拿著螺絲刀，在組裝一隻金屬小鳥。“爸爸，你看，它翅膀能動！”“小月真棒。”年輕的秦墨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鳥。“你知道嗎？爸爸小時候，也喜歡做這些東西。”“那爸爸的爸爸教你的嗎？”“不，是你大伯。你大伯教爸爸的。”
秦墨看著那些畫面，淚流滿面。
蘇清鳶收回光，站起來。“你沒有走太遠。你只是忘了。忘了星空下的約定，忘了母親墓前的誓言，忘了教小月做小鳥的那個下午。但那些記憶還在。它們一首在等你回來。”
秦墨跪在地上，抱著那枚玉佩，無聲地哭。陸衍站在控制檯前，將那半塊玉佩舉到凹槽上方。“秦墨，這是你哥最後的機會。也是你最後的機會。”
秦墨抬頭，看著那半塊玉佩，看著那個凹槽。他的手在顫抖。那隻機械的眼睛還在閃爍紅光，像在警告，像在阻止。那隻人類的眼睛裡，淚光中有什麼東西在甦醒——是那個孩子，是那個哥哥，是那個父親。是那個還沒有變成怪物的自己。
他站起來，踉蹌著走向控制檯。從懷裡取出那半塊玉佩——他珍藏了二十年，從來不敢拿出來，從來不敢看，從來不敢想。因為那是哥哥留給他的。因為那是他還曾是人的證據。
兩枚玉佩，躺在掌心。
一枚溫熱，一枚微涼。一枚是秦淵的守護，一枚是秦墨最後的人性。
陸月走上前，看著那兩枚玉佩，輕聲說：“爸爸，你還記得嗎？你教我的第一句話，是‘做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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