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微微頷首，田國富也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沙瑞金抬手理了理領帶，面色如常，眼底卻有精光一閃，他注意到林川特意在這個時機丟擲新情況，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壓住了田國富的勢頭，又給足了紀委臺階下。
這一手平衡，玩得好啊。
“好，那就聽聽育良同志怎麼說。”
沙瑞金開口了，聲音沉穩，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高育良身上，高育良卻不急不忙，示意身邊的工作人員將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開啟，取出一摞檔案，逐一分發到各位常委面前。
“這是孟德海同志的請求組織審查的懺悔書。”
檔案上赫然幾個大字：《關於請求組織審查的懺悔書》，落款：孟德海。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臉上浮起那個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呵呵，那就由我先說兩句，各位同志邊看邊聽。”
李達康接過檔案，手指微微顫抖。
孟德海？
作為高育良的老對手，不對，老搭檔，他是知道這個事情的。
但兩人哪怕鬥得再厲害，也沒有從家人的角度出發過。
李達康下意識地看了眼高育良，又低頭看向檔案首頁。
“這位孟德海同志啊……”
高育良緩緩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講一個悠長的故事：“歷任京海市公安局局長、青海區區長，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廳級幹部，在漢東政壇也算是有資歷的老人了……”
檔案上孟德海的照片清楚可見，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輪廓與高育良竟有幾分相似。
李達康的眉頭皺得更緊，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
田國富盯著檔案上的照片看了半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人……不是他正準備調查的物件嗎？
怎麼這就自己交代問題了？
田國富抬頭看了眼高育良，後者正不緊不慢地講解著檔案內容。
沙瑞金翻開檔案，目光快速掃過前面的內容，讀到關鍵處時指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下，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抿了抿，隨即恢復如常。
看這個樣子，高育良是準備輕拿輕放了。
高育良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語調平和得近乎溫柔：“孟德海同志主動向組織說明問題，態度誠懇，認識深刻。”
“作為班子裡的一名老同志，能夠在關鍵時刻懸崖勒馬，應當說還是對組織有感情的……”
李達康盯著檔案，他知道孟德海和高育良的關係，也知道這件事背後牽涉的東西遠不止表面上這麼簡單。
高育良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唸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工作總結。
林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檔案和高育良之間來回移動，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指尖有規律地輕敲著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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