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那句舉手表決說出口後，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聲音瞬間沒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高育良。
沙瑞金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杯沿離嘴唇大約一寸，沒有喝下去，也沒有放下。
他的目光從保溫杯上移開，看向高育良，停了兩秒，然後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沙瑞金心裡在想——到底你是漢東省委書記，還是我是漢東省委書記？
這是在逼我舉手表決透過，一個不能掌控常委會的書記，和一個被架空的書記，本質上沒有區別。
常委會不能變成投票器，如果每一件事都要靠投票來決定，那還要書記幹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擱在那裡，瞭解沙瑞金的人都知道，他是在壓制怒火。
此時田國富顯然也讀到了沙瑞金沉默裡藏著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語速均勻，開始幫沙瑞金分攤火力：
“高書記，這件事是不是太著急了？”
“現在連基本的情況討論都還沒有完成，就這麼倉促地進入表決環節，程式上是不是有些不夠嚴謹？”
田國富停頓了一下，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檔案上，“我當然不是反對這件事本身。”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等京海那邊的事情處理乾淨之後，再騰出手來推進這個方案？”
“調查組、紀委、政法委，公安現在三線並行，精力己經分散了。”
“如果再同時鋪開一場全省規模的球賽，恐怕哪一頭都顧不好。”
“尤其是公安部門，現在人員己經開始分散，誰來主持秩序？？”
田國富放下茶杯，又把語速放慢了一點點，像在給其他盟友留出接話的間隙：“拖一下，不是不辦，是等條件更成熟了再辦。”
“穩妥一些，總比倉促上馬要好。”
田國富說完靠回椅背，目光也收了回來，像是在給沙瑞金留出空間。
秘書長周建國也在此時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剛剛好：“我同意田書記的意見。”
“現在漢東的輿情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網上關於龔開疆的議論還在發酵，調查組在京海的輿論壓力也還在。”
“這個時候再推出一場全省範圍的聯賽，會不會讓外界的關注點不對勁，比如這邊的事情沒有處理好，另一邊又開始了之類的。”
“我覺得可以等這幾件事都處理完了，再集中精力來辦。”
沙瑞金沒有立刻表態，他的目光在田國富和周建國之間移動了一下，然後落在林川那邊，像是想先看看林川的反應。
但沙瑞金的表情己經鬆了一些，或者說，他在等一個可以順坡下驢的方向。
林川在田國富和周建國發言的過程中都沒有打斷，等秘書長的話音落了之後，他端起了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咔嗒”一聲放下。
那聲響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不就是放茶杯嘛，誰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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