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是說欣賞《射鵰》，想與我‘切磋’。內裡緣由不明。”
沈知行打斷他，目光銳利。
“聽著，顧先生，此事你需立刻做幾件事。第一，我此去吉凶難料。若我今晚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你明日一早，必須立刻分頭行動。”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首先，去沈府通知我父親沈文淵，將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他，讓他動用一切人脈打聽斡旋，但切記不要貿然硬來。其次，你親自去北京大學，求見校長蔡元培先生，如實稟告。蔡校長德高望重，或能出面過問。再者，設法通知胡適之先生和錢玄同先生，他們二位在學界影響大，或許能聯名發聲，施加輿論壓力。記住，重點是讓他們知道我被段府‘請’走，且可能失去自由，但暫時不要大肆張揚，以免激化矛盾，對我不利。”
顧維民聽得心驚肉跳，連連點頭。
“是，是，我記下了。沈先生，您......您千萬小心啊！段家勢大，那位段公子風評......”
他欲言又止，滿臉憂色。
“我知道。”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顧維民的肩膀，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些。
“或許真是那位公子爺一時興起，想聽故事也說不定。總之，按我說的做。報館事務，暫且由你全權負責，《射鵰》的存稿夠用幾日，按計劃刊登。其他論戰文章，暫緩，觀望局勢。”
“我明白。”
顧維民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擔憂。
“先生保重！”
沈知行不再耽擱，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迅速收拾了一下。
他將幾份重要的教案。平民讀本計劃草案鎖進抽屜，只帶上了鋼筆。墨水匣和一小疊空白稿紙。
如果真是要“討論”小說或“創作”，這些東西或許用得上。
又想了想，從衣架上取下那件較厚的呢子大衣穿上。
最後，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盞明亮的檯燈和堆積如山的稿件，轉身毅然走出了辦公室。
下樓時，他的神色已恢復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文人受邀的適度欣喜與矜持。
陳管家見他下來，笑容可掬地迎上。
“沈先生，請。”
報館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在這個時代的北平，是極顯赫的交通工具。
沈知行在陳管家的示意下坐進後排，一名黑衣漢子坐進了副駕駛，另一名則與陳管家坐了另一輛稍舊些的轎車跟在後面。
引擎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中的街道，朝著內城方向，段府所在駛去。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引擎的嗡嗡聲。
沈知行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
從市井報館，到北洋總理的深宅大院，這一步跨得實在太大，也太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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