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紹棠這輩子，感謝您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能把學到的東西用在實處。以前在製造總局，我是廢物，是被人嘲笑的書呆子。現在，我是中華兵工的一員！”
他眼中閃爍著淚光：“您問我為什麼要跟您幹。我現在回答您。不為錢，不為名。就為了當年在青島，德國人的炮艦轟開我們的海防時，我祖父的死！就為了我們中國人，不能再被人叫‘東亞病夫’！沈先生，您放心，我顧紹棠這條命，從此就交給中華兵工了！只要我不死，就一定造出屬於中國人的重炮！要讓這炮聲，響徹寰宇！”
沈知行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顧紹棠的肩膀。兩人的酒杯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上海，這座遠東第一大都市，其繁華的表象下，是波詭雲譎的金融市場。
自建立起中華兵工總廠籌備處，沈知行便深知，僅僅依靠沈家原本的八百萬大洋是遠遠不夠的。
引進德國克虜伯的生產線耗資巨大，且必須用硬通貨——美金或英鎊結算。
雖然沈家底蘊深厚，但一次性兌換如此鉅額的外匯，不僅會引起滙豐、花旗等外國銀行的警惕和刁難，更可能引起北洋政府財政部的注意，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沈知行將目光投向了上海灘的證券交易所。
他需要一個能夠快速、大量且相對隱蔽地積累外匯的渠道。
後世的歷史知識，成為了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一九二零年夏秋之交，上海將爆發一場震驚中外的“橡膠股票風潮”。
這場由倫敦金融投機引發，最終導致上海多家錢莊倒閉、市面蕭條的經濟災難，其源頭正是當時被視為暴利行業的南洋橡膠種植業。
此時的上海，橡膠股票正如火如荼。
一家家新成立的橡膠公司在交易所掛牌，股價一日三漲，無數市民、商人甚至達官顯貴，都將積蓄投入其中，夢想一夜暴富。
市場狂熱，泡沫己現，但絕大多數人仍沉浸在財富幻夢中，視而不見。
沈知行沒有盲目跟風。
他先是讓沈福利用沈家在山西票號和上海商界的人脈，不動聲色地摸清了各家橡膠公司的底細。
隨後，他親自坐鎮霞飛路公館，開始了一場精心策劃的“狩獵”。
他的策略極為清晰：做空那些根基淺薄、純屬炒作的橡膠公司股票，同時密切關注國際市場上橡膠期貨價格的微妙變動以及倫敦金融市場的風向。他利用後世知曉的“蝴蝶效應”，提前感知風暴的來臨。
起初，沈知行只是小筆試探，時而買入時而賣出，在幾家信譽尚可的公司股票中賺取差價，積少成多，既積累了經驗，也避免了過早引人注目。
他像一位冷靜的獵人，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段宏業對此頗有興趣，時常在晚間過來詢問戰況，聽到沈知行分析得頭頭是道，雖不完全明白其中的經濟原理，卻也由衷佩服其眼光和定力。
時機終於成熟。
透過沈福打探到的內幕訊息，加上他對國際財經報紙上蛛絲馬跡的解讀，沈知行判斷倫敦方面的資金鍊己出現裂痕，橡膠泡沫即將破裂。
他果斷行動，開始大規模融券賣出那些他認為最脆弱的橡膠公司股票。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動用了多箇中間人和賬戶進行操作，資金則透過沈家控制的幾家商號流轉，顯得錯綜複雜。
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捕捉到法租界當局即將頒佈的一項關於限制橡膠種植園用地的新規草案，這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訊息正式公佈前夕，沈知行集中火力，全力做空。
風暴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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