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事,畢竟之前他來黑市,二狗從來都沒讓他失望過。可沒想到,這話一齣,二狗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露出一臉為難的神色,搓著手嘆了口氣。
“哎喲,周兄弟,真是不湊巧了。”二狗苦著臉說,“別的東西,像是糧食、藥材、票據,你要多少我都能給你搞來。唯獨這肉,是真沒有,己經一個多月沒正經來貨了,一點存貨都沒剩下。”
周牧雲挑了挑眉,有點意外:“怎麼回事?連你們黑市都搞不到貨了?之前不都挺順暢的嗎?”
“周兄弟,你是不知道咱們這邊的情況。”二狗拉了個凳子坐在他對面,壓低了聲音,一臉無奈地解釋,“這肉啊,從臘月二十開始,就緊俏得不行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再說了,誰家不缺肉?就算偶爾搞到個十斤八斤的,剛到黑市,轉眼就被搶光了,價格翻了三倍都有人搶,根本留不住。還有農村裡自家殺的年豬,現在公社查得嚴,誰敢偷偷拿出來賣?被抓住了就是投機倒把,輕則遊街,重則關進去,沒人敢冒這個險。就這,我們手底下的人跑斷了腿,個把月都搞不來多少貨,搞到一點,還不夠我們自己內部消化的,真沒多餘的能給你勻出來了。”
周牧雲聽完,也明白了過來。肉食是最緊俏的東西,供銷社裡憑肉票都未必能搶到,更別說黑市了。他點了點頭,也沒為難二狗,笑著站起身:“行吧,那還真是不巧了。既然沒貨,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誤你忙活了。”
“別啊周兄弟!”二狗連忙也跟著站起來,一臉歉意地說,“這次真是對不住了,讓你白跑一趟。這樣,你給我留個話,等後面有貨了,不管多少,我第一時間給你留著,絕對不給別人,就按之前的原價給你,一分錢都不漲!你看行不行?”
“行,那麻煩你了二狗兄弟。”周牧雲笑著應了下來。
“放心吧周兄弟!包在我身上!”二狗拍著胸脯保證,一路把周牧雲送到了黑市入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裡,才轉身回去。
出了黑市,西下里一片漆黑,只有漫天的星光映著地上的白雪,勉強能看清路。周牧雲左右掃了一眼,確認西下無人,腳下猛地發力,施展出八步趕蟬的輕功,整個人像一道黑影似的,順著土路往復興大隊的方向竄了出去。
寒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路邊的樹林、田埂飛速向後倒退,不過幾支菸的功夫,十幾裡的土路就被他甩在了身後。
回到家推開屋門。屋裡冷颼颼的,帶著點久未住人的寒氣,他先划著火柴點亮了煤油燈,又轉身走到灶臺邊,往灶膛裡塞了樺樹皮和幹松木,點燃了火。
火苗很快竄了起來,噼裡啪啦地燒著,暖意一點點驅散了屋裡的寒氣,連著火炕也慢慢熱了起來。他又往大鍋裡添了滿滿一鍋清水,蓋好鍋蓋,等著水燒熱。
等炕面徹底暖透了,鍋裡的水也燒得溫熱了,他簡單擦了擦臉和手腳,吹滅煤油燈,脫了鞋上了炕,鑽進了暖烘烘的被窩裡。
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還有灶膛裡柴火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周牧雲閉著眼睛,心裡盤算著明天就要去接任大隊赤腳醫生的位置了
想著想著,睏意湧了上來,沒過多久,他就伴著炕頭的暖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周牧雲鎖好院門往大隊部走。
路上時不時碰到早起挑水、掃院子的村民,一看見他,都熱情地停下腳步打招呼:“牧雲回來了?從縣裡學成歸來了?”
“是啊張嬸,剛回來。”周牧雲笑著一一應聲,拱手給大家拜個晚年。
大隊裡安安靜靜的,轟轟烈烈的伐木工作己經徹底結束了,男壯工們不用再天不亮就往山上跑,女人們也不用再去工棚裡忙活,整個大隊都鬆了口氣。離天氣回暖、開春耕種還有一個多月的空檔,正是一年裡難得的清閒日子,家家戶戶都趁著這功夫,補補家裡的農具、縫縫補補,等著開春忙起來。
沒走幾步就到了大隊部,土坯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周牧雲推開門進去,就看見劉大寶和陳會計正趴在桌上,對著厚厚的工分臺賬核對數目,桌上還擺著開春要用到的種子清單、農具採購表,倆人忙得頭都沒抬。
聽見門響,倆人同時抬起頭,一看見門口站著的周牧雲,眼睛瞬間亮了,手裡的算盤和筆都放下了。
“哎呀!我們的大醫生回來了!”劉大寶哈哈大笑著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重重拍了拍周牧雲的肩膀,力氣大得很,滿是實打實的親熱,“我正跟老陳唸叨呢,說你這兩天也該從縣裡回來了,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
陳會計也笑著站起身,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對著周牧雲點了點頭:“小週迴來了?這趟去縣裡培訓,可算熬出來了。”
“劉隊長,陳會計,我回來了。”周牧雲笑著拱手,跟倆人打了招呼。
“哎,等等!”陳會計立馬擺了擺手,笑著打趣道,“小周啊,劉隊長這個稱呼,你可得改一改了。過完年公社剛下的任命,老劉現在可是咱們復興大隊的支部書記了,以後得叫劉書記了。”
周牧雲聞言,立馬對著劉大寶再次拱手,一臉真誠地道賀:“原來是這樣!恭喜劉書記了!以後咱們大隊,可就靠您帶著我們往前奔了。”
“嗨,什麼書記不書記的,都是為大隊的鄉親們幹活,肩上的擔子更重了而己。”劉大寶擺了擺手,臉上卻藏不住笑意,拉著他往炕邊坐,“不說這個了,快說說,你這趟去縣裡,考核怎麼樣?順不順利?證書拿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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