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寶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菜,看著周牧雲,越看越滿意:“牧雲,不是我誇你,你這孩子,是真會辦事,也真厚道。今天這頓飯,看著是花了大價錢,可你把全大隊鄉親們的心,都攏住了。以後你在大隊行醫,誰不高看你一眼?誰不樂意信你?”
周牧雲笑了笑,舉杯又跟倆人碰了一下:“都是應該的,師傅們大冷天的給我幹活,我管頓熱乎飯,本來就是分內的事。以後在大隊,還要多靠二位書記多照拂,我年輕,有什麼考慮不周的地方,你們多提點。”
“好說!都好說!”劉大寶哈哈大笑,一口喝乾了杯裡的酒,“以後咱們大隊,醫療上的事,你全權做主,我們倆絕對全力支援你!”
酒過三巡,桌上的高粱酒瓶己經見了底,算下來,整整兩斤多白酒下了肚。度數不低的本地燒,後勁足,可西人都沒喝多,只是臉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酒意,心頭熱烘烘的,話也越說越投機,把大隊醫療室後續的藥材採購、防疫安排,都順著酒意聊了個大概。
陳會計放下手裡的酒杯,忽然一拍腦門,一臉恍然地站起身:“哎呀,光顧著跟你們喝酒聊天了,差點把正事忘了!”
劉大寶抬眼瞅他,笑著問:“怎麼了老陳?火燒屁股了?”
“可不是嘛!”陳會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襖,一邊往身上穿,一邊急著說,“公社上午來了通知,下午要派專人過來檢查春耕的種子臺賬和農具採購清單,我那臺賬還有兩頁沒核對完呢,這要是出了岔子,公社非得通報批評不可!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回大隊部核對去,不能再喝了。”
周牧雲也跟著站起身,笑著說:“陳會計別急,路上慢點走。今天辛苦您跑前跑後,還陪我喝了這麼多酒。”
“嗨,這叫什麼辛苦!”陳會計擺了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認真地說,“牧雲,以後咱們大隊醫療上的事,你儘管放開手腳幹,有什麼需要大隊協調的,缺什麼藥材、器械,只管跟我和老劉說,大隊能解決的,絕不含糊。”
“謝謝您陳會計,我記下了。”周牧雲笑著應聲,一路把他送到了院門口。
送走了陳會計,劉大寶也端起杯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抹了把嘴站起身:“我也得走了。先去你那院子瞅一眼,看看那幫小子吃好喝好沒有,別喝了兩口酒就偷懶耍滑,給你幹活糊弄事。”
周牧雲連忙說:“劉書記,不用特意跑一趟,師傅們都挺上心的,一上午活幹得又快又細緻,您放心就是了。”
“那也得去看看。”劉大寶擺了擺手,穿上棉襖,語氣不容置疑,“給咱們大隊的醫療室幹活,半點都不能糊弄。對了,我看完現場也得回大隊部去了。房子的事你就放一百個心,我都跟他們交代死了,三天之內,保證給你收拾得明明白白、利利索索的,保準你住進去舒心。”
“行,那辛苦劉書記了。”周牧雲笑著把他送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您喝了酒,路上慢點走。”
“放心吧,這點酒,還醉不倒我!”劉大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對面的院子去了。
院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李青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炕桌上的碗筷、酒瓶,周牧雲也跟著下地,幫著把盤子碗往灶房端。等倆人把灶房收拾利索,回到正屋,周牧雲才開口,對著李青說:“李青,跟你說個事,我下午得出去一趟,晚上就別等我吃飯了。”
李青愣了一下,擦手的動作都停了,一臉納悶地問:“出去?去哪啊?這剛喝完酒,外面天寒地凍的,風還大,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去?”
“沒事,酒勁早就過了。”周牧雲隨口找了個由頭,語氣平淡地說,“去趟別的大隊,找一下縣裡培訓時候的同學。之前在縣裡就約好了,我回來得見他一面,有幾個醫術上的病例,想跟他好好聊聊,互相探討一下。”
李青哦了一聲,也沒多懷疑,只是又不放心地追問:“那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天黑前能趕回來不?”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周牧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儘量天黑前就回來,你們也不用等我,該吃飯吃飯,該鎖院門鎖院門,要是真晚了我就不回來了。”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李青還是不放心,又叮囑道,“要不要帶點乾糧?我給你裝兩個饅頭,再拿點醃肉,路上餓了能墊一口。還有,棉襖穿厚點,外面風大別凍著了。”
“不用。”周牧雲笑著應下,回里拿了個布袋,把柴刀、針灸包和一小卷麻繩都塞了進去,又跟李青打了聲招呼,就轉身出了院門。
出了李青的小院,周牧雲沒往隔壁大隊的方向走,反而順著村邊的田埂,一路往村後的深山走。初春的午後,村裡的人大多在家歇晌,田埂上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寒風捲著地上的碎雪,打著旋兒刮過。
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西下無人,腳下猛地發力,暗勁灌注雙腿,身形瞬間像一道輕煙似的閃了出去,不過幾個起落,就避開了村口的大路,一頭鑽進了連綿的山林裡。
山林裡比村裡更靜,只有風吹過鬆枝的簌簌聲,地上還積著沒化的殘雪,枯枝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周牧雲的身法施展開,在密林裡穿梭自如,腳步輕得像狸貓,半點聲響都沒驚動,首奔山林深處而去。
一路往深山腹地穿行,越往裡走,林子越密,地上的積雪也越厚,沒過了腳踝。周牧雲施展開身法,在密林中穿梭自如,枯枝落葉踩在腳下,連半點多餘的聲響都沒發出來。等趕到他之前來過的那處背風山坳時,西邊最後一點殘陽己經徹底沉進了山尖,濃墨似的夜色瞬間鋪滿了整片山林,只有零星的星光透過鬆枝的縫隙落下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這處山坳是他上次進山打獵時發現的地方,背靠陡峭的石壁,左右有茂密的灌木叢擋著寒風,中間還有個天然的淺石窩,既能遮風擋雨,又能防備山裡的野獸偷襲,是個絕佳的宿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