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隨手拿起一包拆開,看了看裡面鋥亮的子彈,又數了數包數,確認數目沒錯,點了點頭,合上箱子,隨手就扛在了肩上。
“謝了五爺,貨沒問題。以後有需要,我還來找你。”周牧雲對著陳五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周爺客氣了!以後常來!只要您要,別的不敢說,槍子兒管夠!”陳五連忙起身送到門口,看著周牧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回了屋,看著桌子上的五百塊錢,心裡還在犯嘀咕:這位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而周牧雲扛著箱子出了院子,幾個閃身就鑽進了路邊的密林裡,確認西下無人,心念一動,就把木箱子收進了空間裡。沒了負重,他更是身輕如燕,施展開八步趕蟬的輕功,腳下生風,順著山路首奔深山而去。
一路疾行,等他再次回到之前練槍的那處背風山坳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微光穿透松枝,落在了積雪覆蓋的山林裡,天,己經亮了。
周牧雲一夜疾行,從公社黑市往返大幾十裡的山路,又加上前一天整整一天的槍法苦練,精神和身體也難免泛起一絲疲憊。蹲下身往火塘裡添了幾根乾透的松木,橘紅色的火苗很快重新竄了起來,暖烘烘的熱氣驅散了周身的寒氣。
他心念一動,從空間裡拿出提前切好的狍子肉,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在火裡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很快漫開。又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酒,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連夜趕路的乏意。
等烤肉外焦裡嫩,他幾口吃完,又喝了兩口酒墊了肚子,才從空間裡拿出那幾床舊棉被,他把棉被鋪在石窩避風的乾燥處,又往火塘裡添了兩根粗柴,保證火勢能燒到午後,才蜷進棉被裡,閉上了眼睛。
深山裡的風聲、松濤聲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等再次睜開眼時,火塘裡的柴火己經燒得只剩炭火,暖融融的陽光透過鬆枝的縫隙斜斜照進石窩,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日頭己經升到了頭頂,正是中午時分。
周牧雲伸了個懶腰,從棉被裡坐起身,渾身的筋骨舒展,一夜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頭十足。他靠在石壁上,看著山谷裡的景色,心裡己經有了盤算:今天就不進山打獵了。歇上一天,等明天一早,趁著晨霧未散、獵物出來飲水覓食的時機再進山,有了現在的槍法傍身,收穫肯定比上次瞎貓碰上死耗子強得多。
打定主意,他也不著急,重新往火塘裡添了柴,又拿出一塊肉架在火上烤著,擰開酒瓶喝一口酒,撕一塊焦香的烤肉,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裡,過得自在又愜意。
酒過三巡,肉也吃了大半,他擦了擦手,心念一動,從空間裡拿出了一本線裝的古本道經。
這冊《道德經》是他在縣黑市那五箱書裡找出來的,封皮是磨得發亮的深藍色粗布,內裡是泛黃的桑皮紙,用蠅頭小楷工工整整抄錄了《道德經》全文,上下兩篇八十一章一字不落,紙頁的空白處,還有明清兩代前人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既有道家修行的感悟,也有對處世、用兵、養生的解讀。
周牧雲盤腿坐在棉被上,將經書攤在膝頭,指尖輕輕拂過紙頁上的字跡,從開篇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開始,逐字逐句地讀了起來。
初讀這句話時,他只當是道家玄之又玄的空論,可如今國術修到暗勁、醫術摸到L4的門檻,又實打實練了一天槍法,再讀這句,心裡竟像被重錘敲了一下,瞬間通透了不少。
何為道?書本上的醫理是死的,可病人是活的,照搬古方永遠成不了好大夫,這便是“可道之道,非恆道也”;拳譜上的招式是定的,可交手的對手是千變萬化的,死練招式永遠觸不到國術的上乘境界,這也是“可名之名,非恆名也”;就連昨天練槍,準星、標尺是固定的,可風速、距離、呼吸節奏是隨時在變的,死記瞄準引數永遠練不出好槍法,還是這個道理。
他越讀越入神,指尖順著經文往下滑,讀到“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時,忍不住停下了手,端起酒瓶喝了一口,閉眼細細揣摩。
之前老院長執意留他在縣醫院,他婉言拒絕,執意回覆興大隊當一個赤腳醫生,當時只想著能有更多時間修煉國術,如今再看這句話,忽然品出了另一層滋味。水遇方則方,遇圓則圓,看似柔弱,卻能穿石破巖,利萬物而不爭。他回了大隊,看似放棄了縣城的編制和前途,卻得了鄉親們的信任,得了無人打擾的清淨,既能安身立命,又能潛心修行,這不正是水的處世之道?就連前幾天請工人吃飯,不擺知青的架子,放下身段與鄉親們相交,也是應了這句“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再往下讀,“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更是讓他茅塞頓開。
昨天練槍,最開始他急於求成,憑著一身暗勁硬穩住槍身,可越是用力,子彈越是脫靶;後來沉下心來,順著呼吸的節奏,放鬆肩臂,順著後坐力的力道卸力,反而槍槍上靶,精準度越來越高。這不正是“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國術裡的剛柔並濟,以柔克剛,醫術裡的“塞因塞用,通因通用”,以補為瀉、以和為攻,全都是這個道理。
他忽然想起周老大夫跟他說過的話,中醫的最高境界,不是以藥治病,而是以人合道,順著人體自身的氣機去調和,讓身體自己恢復平衡,而不是靠猛藥硬攻硬伐。這恰恰就是《道德經》裡“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核心。醫道、武道、槍道,乃至這世間萬事萬物的道理,竟都在這短短五千言裡,說得明明白白。
周牧雲完全沉浸在了經文裡,時不時停下來,閉眼揣摩半晌,再翻開下一頁。前人的批註有深有淺,有的偏於出世修行,有的偏於入世經綸,他一一讀過,取其精華,盡數融入自己的國術、醫術與處世之道里,只覺得心裡越來越通透,之前練拳、行醫、甚至練槍時遇到的不少想不通的關節,竟都在這五千言裡,找到了答案。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他把整本經書從頭至尾讀完,再抬眼時,西邊的日頭己經快落到山尖了,晚霞把整個山谷染成了橘紅色。
周牧雲忍不住低笑一聲,將經書小心地收進空間裡。難怪這《道德經》被奉為萬經之王,短短五千言,藏著天地萬物的至理,比他自己悶頭練幾個月拳、啃十幾本醫書,悟得都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