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炊煙裊裊升起，劉大寶家裡飄出濃郁的雞湯香氣。嬸子繫著藍布圍裙，把最後一盤炒雞蛋端上桌，笑著說：“快坐快坐，雞湯燉了很長時間，你們爺倆好好喝兩杯。”
桌上擺著西樣菜：燉的土雞、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碟油炸花生米。劉大寶拿出一個粗瓷酒壺，給周牧雲和自己各倒了滿滿一杯酒。
“來，牧雲，先乾一杯。”劉大寶端起酒杯，“這次王強的事，多虧了你，不然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應該的。”周牧雲也端起酒杯，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劉大寶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他又給兩人滿上酒，看著周牧雲，眼神里滿是感慨：“牧雲啊，你真是個有福氣的人，也是咱們復興大隊的福星啊。”
周牧雲笑著擺了擺手：“劉叔，您說笑了，我就是個普通的下鄉知青，哪有什麼福氣。”
“怎麼沒有！”劉大寶一拍大腿，語氣格外認真，“你沒來之前，咱們復興大隊是什麼樣子？日子雖然過的不錯，但那都是拿身體伐木換回來的。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全靠硬扛，扛不住了就用門板抬著去公社，路上就得折騰大半天，多少人就這麼耽誤了。”
他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你剛來的時候，我還擔心你一個城裡來的小夥子，吃不了農村的苦，幹不了農活。結果沒想到，你不僅能吃苦，還有這麼大的本事。”
“再說孩子們上學，”劉大寶指了指西邊工地的方向，“以前咱們村沒有學校，孩子們要走十幾里路去公社上學，下雨天路滑，經常摔得一身泥，很多女孩子家裡窮，乾脆就不讓上學了，一輩子都不認字。現在好了，紅磚瓦房的學校馬上就蓋好了，亮堂堂的教室，還有新桌椅，周邊兩個大隊的孩子都能來上，以後咱們村也能出讀書人，也能有大學生了。這些都是你的功勞啊，要是沒有你，這個學校排也排不到我們大隊啊！”
嬸子在旁邊收拾碗筷，也忍不住插話：“是啊牧雲，你劉叔說得一點都沒錯。”
周牧雲連忙說道：“劉叔，您太抬舉我了。這些事真不是我一個人能幹成的。要是沒有您帶著大家幹，沒有鄉親們齊心協力，我一個人再有本事也沒用。”
“話不能這麼說。”劉大寶擺了擺手，“以前我也想幹這些事，想建學校，可是光想沒用啊，我一個大老粗，除了種地啥也不會。著學校也不是我想建就能建的，要不是你治好了省裡的首長，著好事能落到我們頭上？”
周牧雲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放下酒杯看著劉大寶：“劉叔，您怎麼知道的？上次去省裡，首長確實提過一嘴扶持農村學校和副業的事，可我回來半個字都沒跟別人說過。”
劉大寶抿了一口米酒，放下酒杯，用手指點了點桌子，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你這就小看人了啊。你劉叔我好歹比你多活了幾十年，在這山溝溝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這點事情還能看不透？”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你想想，你去省裡之前，有什麼好事是能落在我們大隊身上的？可是你治好了省裡的首長之後呢？”
劉大寶笑了笑，繼續說道：“還有上次王建軍叫我們一起去開會的時候，縣裡來的那兩個主任，對你可是客氣的很啊，學校的事情要是沒有上面的領導發話會建在我們大隊？說實話，我們大隊的條件真的不如其他的大隊，還有醫務室，縣裡還真做不了主。”
周牧雲沉默了，心裡暗暗佩服。他一首覺得劉大寶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村幹部，沒想到心思這麼細，觀察力這麼強。是啊，老一輩子人只是生在窮地方、沒讀過多少書，又不是傻。人情世故、察言觀色這些本事，他們在生活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比誰都通透。
劉大寶看著周牧雲沉默的樣子，知道自己猜對了，臉上的笑容收了收，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放心吧牧雲。你去省裡給首長治病的事情，整個大隊就我和老陳兩個人知道，你當時我和我們說了這件事之後我就和老陳商量了，這事是覺得不能和別人說的。”
他拿起酒壺，給周牧雲又滿上一杯，緩緩說道：“有些事情，說出去不如放在心裡。你年紀輕，不知道這裡面的深淺。這種事傳出去，有人佩服你，可也有人會眼紅你、算計你。到時候不僅你自己麻煩，咱們大隊好不容易得來的這些好處，也可能跟著泡湯。”
“我和老陳都商量好了，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別人問起來，就說都是你本事大，因為治好了王建軍他爹，跑前跑後爭取來的。”劉大寶拍了拍周牧雲的肩膀，眼神里滿是真誠和保護，“以後想做什麼就放手幹，其他的事情有我和老陳替你擋著，誰要是想找你的麻煩，先得過我們這一關，當然了，可不能讓人當場抓到把柄啊。”
周牧雲看著劉大寶飽經風霜的臉，心裡一陣溫暖。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鄭重地說：“劉叔，謝謝您。”
“謝什麼。”劉大寶哈哈一笑，也端起酒杯幹了，“你能讓我們大隊好起來，我們自然也得護著你。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鄉親們。有你在，咱們復興大隊的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劉嬸這時進來了，笑著說：“你們爺倆聊什麼呢，這麼嚴肅？臉拉得跟驢似的。”
劉大寶正端著酒杯要喝，聽見老婆的聲音，下意識地坐首了身子，卻還是嘴硬地擺了擺手，擺出平時當書記的架子：“沒什麼，我們老爺們聊正事呢，你個老孃們瞎操心什麼。趕緊忙你的去，別在這打擾我們。”
這話一齣，劉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她雙手往腰上一叉，眼睛一瞪，聲音瞬間高了八度：“你說什麼？劉大寶你再說一遍！我瞎操心？我看你是喝了兩杯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吧？反了天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