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的聲音還在村裡迴盪，沾著露水的青石板路泛著溼冷的光。陳石攥著奶奶凌晨起來煮的兩個熱雞蛋，布包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潮，站在周牧雲家的柴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敢輕輕叩了叩木門。
“進來吧，門沒閂。”院裡立刻傳來周牧雲的聲音。
陳石推開門，就看見周牧雲己經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腳下襬著兩塊青石板，顯然早就等著他了。院子東邊的架子上晾著一排草藥，晨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藥香。
“周大夫早上好。”陳石趕緊把布包藏在身後，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頭埋得低低的，耳朵尖還有點紅。
周牧雲看著他拘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叫我周大夫了。昨晚你七爺應該都跟你說清楚了吧？從今天起，你叫我師傅就行。”
陳石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他愣了兩秒，什麼話也沒說，“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結結實實地給周牧雲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謝謝師傅！謝謝師傅肯收我！”
“快起來。”周牧雲連忙伸手把他扶起來，擦了擦他額頭上沾的灰塵，“不用這麼多虛禮。咱們雖然認了師徒，但我這裡沒那麼多死板的規矩。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現在我不會首接教你招式套路。”
陳石眨了眨眼，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練武先練眼，再練心，最後才練手腳。”周牧雲指著院子中央的空地，“往後每天這個時辰你過來，我練拳的時候，你就在邊上安安靜靜地看。能看懂多少，能記住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和記性。什麼時候我覺得你心定了，眼裡有東西了，再開始手把手教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覺得枯燥，不想學了，隨時跟我說，我絕不勉強。”
“我不枯燥！我能堅持！”陳石立刻大聲說道，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把藏在身後的布包遞了過去，“師傅，這是我奶奶煮的雞蛋，讓我帶給您吃。”
周牧雲看著布包裡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雞蛋，心裡一暖，接過來塞回他手裡：“你自己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師傅這裡有吃的，不用惦記。站到那邊去，別說話，仔細看。”
陳石乖乖地退到院裡的老槐樹下，站得筆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牧雲。
只見周牧雲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緩緩抬起，腳步輕輕一錯，就打起了八卦掌。他的動作看著慢，實則行雲流水，腳下像踩著雲一樣，繞著院子中央的青石板轉著圈。手掌翻飛間帶著淡淡的風聲，時而剛勁如鐵，時而輕柔如柳，晨光灑在他身上，整個人彷彿和清晨的院子融為了一體。
陳石看得呆住了，嘴巴微微張著，連手裡的雞蛋都忘了吃。他下意識地攥緊小拳頭，跟著周牧雲的動作，偷偷地抬起胳膊，學著比劃了一下。只是他的動作歪歪扭扭，完全不得要領，但眼神卻異常專注，把周牧雲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出掌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一套拳打完，周牧雲收了勢，氣息平穩，他轉頭看向院角的陳石，就看見這孩子還保持著剛才比劃的姿勢，一臉認真地皺著眉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看懂什麼了？”周牧雲走過去問道。
陳石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沒看懂多少。就覺得師傅打得特別好看，特別有勁。剛才師傅轉圈圈的時候，腳好像都沒沾地一樣。”
周牧雲笑了笑：“能看出這個就不錯了。這套八卦掌，最講究的就是步法。腳下活了，拳才能活。”他指了指牆角的掃帚，“先去把院子掃了，掃完了跟我去後面藥圃拔草。”
“好嘞師傅！”陳石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拿起掃帚就幹了起來。小小的身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掃得格外認真，連磚縫裡的碎草葉都掃得乾乾淨淨。
周牧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看得出來，這孩子不僅有悟性，更有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掃完最後一片落葉，陳石把掃帚靠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周牧雲拎起牆角的兩把小鋤頭，遞給他一把：“走，跟我去後面藥圃拔草。”
兩人來到了院子後面，一片整整齊齊的藥圃就出現在了眼前，緊靠著山腳，用半人高的籬笆圍了起來，防止山裡的野兔和野雞進來糟蹋。藥圃被分成了十幾畦，每畦都插著一根小木棍做標記，地裡的草藥長得鬱鬱蔥蔥，晨露還掛在葉片上，在朝陽下閃著晶瑩的光。
“這是我今年開春開出來的地，專門種些常用的中草藥。”周牧雲踩著田埂走進去，指了指地裡的植株，“這邊是蒲公英和馬齒莧，那邊是艾草、薄荷，牆角那幾架是金銀花，再往後靠山根的地方種了柴胡和黃芩。平時村裡人有個頭疼腦熱、磕磕碰碰的，大多用這些就能治。”
陳石好奇地東看西看，小臉上滿是新鮮。他蹲下身，學著周牧雲的樣子，伸手去拔地裡的雜草，結果一把薅起來，連帶著幾棵嫩綠的馬齒莧也被拔了出來。
“慢點，這個不是草。”周牧雲連忙攔住他，撿起那幾棵馬齒莧，抖了抖根上的土，“這個叫馬齒莧，也叫長壽菜，既能當菜吃，也能入藥。清熱解毒、涼血止血，夏天拉肚子、長痱子，用它煮水喝或者擦洗，效果特別好。”
他把馬齒莧遞給陳石：“你摸摸，它的莖是肉質的，掐一下會出白漿，葉子是橢圓形的，跟旁邊的狗尾草、灰灰菜不一樣。拔草的時候要仔細看，別把藥苗拔了。”
“知道了師傅。”陳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馬齒莧小心地插回土裡，睜大眼睛仔細分辨著草和藥苗，動作慢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