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如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頗有些意外:“什麼?你居然收徒弟了?我還以為你不打算收徒傳藝呢。他資質很好嗎?能讓你看中收進門。”
“豈止是好。”周牧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目前看下來,天賦是真的拔尖,悟性、韌性都沒得挑,比你姐夫強出不止一截。”
“啊?比我姐夫強?”徐清如聽得更懵了,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啊?我姐夫又不會醫術,總不能比學醫的底子吧?”她下意識以為周牧雲收徒是傳醫術,畢竟平日裡見得最多的,就是他坐診看病的模樣。
周牧雲失笑搖頭:“我可沒說收徒弟只教醫術。”
“哦——我知道了!”徐清如恍然大悟,指尖輕輕點了點,“你是教他武功對不對?我就說嘛,平時看你看著文氣,實則功夫深不可測,原來是要把這身本事傳下去。”
“沒錯,先打武功的根基,把筋骨、氣血練紮實了,後面再慢慢教醫術。”周牧雲點頭,細細說起石頭的天賦,語氣裡帶著幾分惜才的意味,“這孩子是真難得。就說八卦掌最基礎的趟泥步,你姐夫之前練八極練了多長時間,才摸準松胯沉腰、力透腳底的門道;石頭才正式練了沒幾天,步子己經穩得很,一圈走下來氣都不喘,連肩背都不帶晃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站樁更能看出心性。李青一開始站一刻鐘就東倒西歪喊累,他咬著牙能站滿一個時辰,肩不聳、腰不塌,架子端得比練了半年的成年人還正。不光武功悟性好,學醫也是塊好料子——藥名、穴位、湯頭歌,教一遍就能記個七七八八,算不上過目不忘,可記性遠超常人。抓藥時差個一錢半錢,他掃一眼就能覺出不對,心思細得很。這麼好的苗子,耽誤了可惜。”
徐清如聽得連連咋舌:“這麼厲害啊?那以後豈不是要青出於藍了?”
“那是自然。”周牧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最多五六年,他就能打你姐夫了;醫術成就將來也低不了。你們幾個啊,小心以後都被這小屁孩比下去。”
徐清如忍不住笑出了聲,擺了擺手:“比下去就比下去唄,他就是個半大孩子,真比我們強,我們還能跟他爭不成?就當是讓著小輩了。”
周牧雲聽得朗聲笑了起來,昏黃的燈影落在兩人身上,屋裡的氣氛愈發暖融融的。
又閒聊了幾句縣裡培訓的趣事,周牧雲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站起身道:“走吧,按李青的性子,這會兒飯菜該都擺上桌了,去晚了他又該嚷嚷我們擺架子。”
徐清如也跟著站起身,順手捋了捋衣角,跟著他往外走。
堂屋八仙桌上擺得熱熱鬧鬧,煤油燈的暖光落在粗瓷碗盤上,玉米貼餅子碼在盤邊,中間一大盆白菜燉豆腐,旁側配著炒雞蛋、涼拌苦苦菜和一小碟鹹蘿蔔乾,都是地道的農家飯,熱氣裹著香氣漫了一屋子。李青拎著鐵皮酒壺,給周牧雲和劉小虎各倒了半碗散裝白酒,笑著招呼:“都別拘著,敞開吃。餅子不夠我再去貼倆,管夠。”
徐靜姝姐妹幾個坐了半桌,捧著熱米湯先暖了暖手,一路趕車的風塵與涼意都散了大半。陳石安安靜靜坐在周牧雲身側,捧著碗乖乖扒飯,筷子只夾面前的菜,半點不鬧騰。
酒過三巡,菜吃了過半,周牧雲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對面五人,語氣隨意得像嘮家常:“這倆月在縣裡跟著周老學,我隨口考你們幾句,看看底子打得怎麼樣。”
幾人聞言立刻坐首了些,紛紛點頭:“你問吧。”
“先說最常見的。”周牧雲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村裡天天碰得上的感冒,風寒、風熱怎麼辨證區分?用藥上差在哪兒?”
徐靜姝最先開口,語氣穩當清晰:“風寒感冒多是受涼受風所致,惡寒重、發熱輕,流清涕、咳白痰,舌苔薄白,用藥當以辛溫解表為主,比如薑糖水、麻黃湯類的方子;風熱感冒則是發熱重、惡寒輕,咽喉腫痛,流黃稠涕,舌苔偏黃,得用辛涼解表的方子,像銀翹散、桑菊飲這類。”
周牧雲微微頷首:“辨證準,用藥思路也對。”
得了肯定,幾人心裡都鬆了些。周牧雲又轉向林晚:“再問個針灸的。田間幹活常有人突發胃痛,手邊沒藥的時候,優先取哪幾個穴位應急?配伍有什麼講究?”
林晚略一思索便答道:“首選足三里,在外膝眼下三寸、脛骨外一橫指,重按或快刺都能緩急止痛;再配內關、中脘,三穴合用,尋常胃痙攣、積食胃痛都能壓下去。要是疼得厲害牽扯兩肋,再加個公孫穴。”
“穴位找得準,配伍也得當。”周牧雲讚了一句,又看向楊林清,“考你個藥材的。咱們後山常採的柴胡,除了解表退熱,還有什麼核心功效?常用配伍和用量講究是什麼?”
楊林清凝神想了想,答道:“還能疏肝解鬱,遇上氣鬱脅痛的,配白芍、當歸合用;再有昇陽舉陷的用處,氣虛下陷的病症,配黃芪、升麻同用。用量上有講究:解表退熱用量宜重,疏肝昇陽用量得輕。”
接下來周牧雲又問了徐清如小兒脾虛腹瀉的辨證要點,問了李徵昌重度中暑的應急處置,幾個人都答得頭頭是道,辨證、用藥、注意事項說得明明白白,連細節都沒出錯,顯然是實打實下了功夫。徐清如答完還悄悄抬眼瞥了下週牧雲,見他嘴角帶著笑意,心裡跟著甜了半截。
“都不錯。”周牧雲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讚許,“比剛去縣裡時強太多了。常見病辨證、突發情況應急都摸得透,周老教得紮實,你們也沒偷懶。回去再把湯頭歌、藥性賦啃紮實些,回村坐診基本就能頂得上了。”
旁邊李青聽得一臉佩服,拍著大腿笑:“好傢伙,聽著就跟天書似的,我半句都沒聽懂。但看你們答得這麼順,肯定是學成真本事了!以後咱們大隊看病,可就多了好幾個大夫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來,陳石也跟著咧了咧嘴,偷偷抬頭看向師父,眼裡滿是崇拜。屋裡暖黃的燈光裹著笑聲,混著飯菜香,透著股踏實的熱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