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竣工典禮的訊息順著田埂傳遍了周邊大隊。東發大隊和富強大隊早早就接到了觀禮邀請，兩邊的書記都在心裡盤算：劉大寶當時是說竣工了殺豬給三個大隊的施工隊慶祝，可是現在他們兩個大隊的其他人也要去不少，光靠復興大隊的一頭豬夠幹什麼的？
趕巧公社開會，散會後東發大隊的周明拽住了富強大隊的王書記，倆人蹲在公社院外牆根，各自點了支菸嘮了起來。
“老王，復興大隊那學校和醫務室後天就竣工了，你打算帶點啥過去？”周明彈了彈菸灰，先開了口，“我聽老劉說，當天要殺頭肥豬請大夥吃席。咱們倆大隊去的人也不少，總不能光張嘴吃，太不像話。”
王書記吐了口煙，點點頭：“我正琢磨這事呢。蓋學校、建醫務室都是造福子孫的好事，尤其是我們兩個大隊，蓋學校和醫務室的大頭可都是復興大隊出的，我們就這樣去不太好吧？”
周明眼睛一亮，把早就在心裡盤好的主意說了出來：“要不咱們倆大隊，也各出一頭肥豬？”
“各出一頭？”王書記愣了下，隨即拍了下大腿，“好主意啊！三頭豬往那兒一擺，典禮也熱鬧，也顯得咱們三個大隊齊心。再說當天去的人多，光靠復興大隊一頭豬，也不見得夠吃。”
“可不是嘛。”周明笑著點頭，“咱們不光是去吃席，也是去取經的。人家那學校和醫務室蓋得規整，咱們回去也照著琢磨琢磨，這學校和醫務室我們遲早也是要建的，到時候少不了讓老劉他們幫忙。出一頭豬，讓復興欠一個人情，划算。”
倆人三言兩語就拍了板，菸屁股往地上一踩，當即就定了：每個大隊出一頭一百五六十斤的肥豬，第二天一早就派人趕到復興大隊，正好趕上當天屠宰，新鮮熱鬧。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兩個大隊就各自安排了兩個手腳麻利的社員，牽著肥豬往復興大隊趕。豬走得慢，一路哼哼唧唧地挪著步，西個社員牽著繩沿土路慢慢晃，沿路遇上下地幹活的社員打聽，都笑著說這是給竣工典禮隨的賀禮。
“好傢伙，三個大隊湊三頭豬，這陣仗可少見啊！”路邊鋤地的社員首起腰張望，嘖嘖稱奇。
趕豬的東發大隊社員笑著喊回去：“那可不！學校建成可是造福後代的大事，咱們跟著沾光熱鬧熱鬧！”
快到晌午的時候，兩頭膘肥體壯的黑豬才慢悠悠晃到復興大隊部門口。劉大寶正跟幾人核對典禮流程，聽見外面豬叫，趕緊走出來，一見兩頭肥豬，再看兩個大隊來的社員，當時就愣了。
“這是幹啥？”劉大寶連忙迎上去，“你們倆大隊這是把豬都趕過來了？”
東發大隊的社員上前一步，笑著說：“劉書記，我們周書記說了，學校醫務室蓋好了是我們三個大隊的大喜事，這殺肥豬慶祝不能光讓你們出，我們大隊也出一頭湊湊熱鬧，給大夥添道菜。”
富強大隊的社員也跟著點頭：“我們王書記也是這個意思。學校是造福我們三個大隊的，三頭豬熱熱鬧鬧的，也顯得咱們公社幾個大隊心齊。”
“這哪能行！”劉大寶連忙擺手推辭，“請你們過來是觀禮的，哪能讓你們搭頭豬進來，太破費了！”
“劉書記您就別客氣了。”倆人笑著把豬繩往劉永剛手裡遞，“書記都交代好了，讓我們趕過來就回去。豬都趕了一路了，總不能再往回趕吧？您就收下，也讓我們沾沾喜氣。”
劉永剛在旁邊笑著勸：“書記，既然人家倆大隊都這麼有心，就收下吧。三頭豬也夠排場，到時候公社來的客人多，也夠吃。”
劉大寶推辭不過，只好應了下來，拍著胸脯說：“行！那我就替全大隊謝謝周書記和王書記了！回頭我親自登門道謝！”
他轉頭吩咐劉永剛：“趕緊把豬趕到後院牲口棚旁邊拴好，再去請殺豬的張師傅過來，後天一早就動手。再給倆兄弟弄點乾糧、倒碗熱水，歇會兒再走。”
倆人連忙擺手說不用，交代完事情就轉身往回趕。劉大寶看著兩頭肥豬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倆老周老王，還真是給我個驚喜。三頭豬，這回咱們這竣工典禮，可真是夠熱鬧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北山學校的院子裡就忙活開了。臨時壘起的土灶燒得火旺，幾口大鐵鍋盛滿了水，咕嘟咕嘟翻著熱浪，白汽裹著柴火煙嫋嫋往上飄。殺豬的張師傅帶著兩個徒弟蹲在牆根，霍霍地磨著殺豬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亮的光。牆根下拴著三頭膘肥體壯的黑豬，時不時哼唧兩聲，引得半大的孩子們扒著院牆往裡鑽，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沒等太陽爬過樹梢，院牆外圍就擠了裡三層外三層的村民。老人拄著拐站在前頭，小夥子們扒著牆頭探身子，婦女們拎著針線活邊嘮邊等，孩子們在人縫裡鑽來鑽去，被大人喝止了也不消停。往常村裡殺一頭豬都能轟動全村，這回一下子湊了三頭，更是稀罕事，連鄰村早起下地的社員都特意繞過來，就為湊這份熱鬧。
正鬧鬨鬨的，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劉大寶陪著一行人走了進來，打頭的是公社主任王建軍，身後跟著縣醫院的滕飛、縣教育局的楊明遠，東發、富強等周邊五六個大隊的書記、幹部也簇擁在後，浩浩蕩蕩一群人，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
“王主任，滕主任，楊主任，各位老哥，可都到了！”劉大寶快步迎上去，挨個握手招呼，“快裡頭坐，茶水都泡好了。”
王建軍笑著擺擺手，目光掃過院裡三頭油光水滑的黑豬，點頭讚道：“老劉，你們這陣仗可真不小。我早前聽說，不光你們大隊出豬，東發、富強兩個大隊也各送了一頭過來？”
“是啊，周書記和王書記太客氣，硬要湊這份喜氣。”劉大寶笑著說，“三頭豬管夠，今天大夥敞開吃，都沾沾竣工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