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八條銀白狐尾在身後鋪展開來。渡劫巔峰的威壓如水銀瀉地，整座殿宇的空氣都沉了幾分，長案兩側的西位長老同時屏住了呼吸。
青丘雅雅的狐耳微微壓平，五條尾巴不自覺收緊。她下意識想擋在林楓面前，但那股威壓實在太強，她咬緊牙關，硬撐著沒退。
殿外，小霜趴在門縫邊，兩隻狐狸眼瞪得溜圓：“完了完了完了，族長大人發火了！那個人族要被碾成渣了！”
林楓依舊負手而立，衣袍在威壓卷起的風中微微翻卷。他抬頭看著老嫗，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弧度。
“前輩，你剛才問我——‘一個化神期人族小崽子，憑什麼敢踐踏青丘禁令’。”
老嫗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
“我覺得——”林楓偏了偏頭，“你說話太大聲了。”
話音落下，一股氣息從他體內溢位。極輕，極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但那股氣息擴散開的瞬間，殿內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嫗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靈力威壓。是更高層次的、來自生命位格本身的絕對壓制。她活了數千年，上一次感受到類似的氣息，是在狐族祖地祭拜先祖時，那塊刻著九尾天狐圖騰的古碑前——那是仙神的氣息。
她艱難地抬起眼。眼前這個人族少年依舊負手而立，姿態閒適，但此刻在她眼中，那道身影己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他是仙？！不是化神期！
不對，仙人無法首接降臨上界才是，那他究竟是？！！
青丘雅雅猛地轉頭看向林楓，琥珀色的狐瞳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股氣息——仙神？！
她的第一反應與她的師尊如出一轍：這是隻有仙神才配擁有的位格壓制，錯不了。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硬生生摁了回去——不對。她親眼看著他在青丘集外連破兩境，從元嬰中期一路衝到化神初期。一個剛渡完劫的化神期修士，怎麼可能是仙人？
除非——他是仙人轉世重修。這就能說通了：為什麼他突破化神時會引來天劫，為什麼他能操控自身修為矇騙天道，為什麼他隨手就能把劫雲打散。因為他本就經歷過這一切，所謂的天劫對他而言不過是走個過場。
等等，還是不對。他是天外之人啊。
天外之人轉世重修？天外之人矇騙天道？兩條邏輯在她腦子裡瘋狂對撞，撞得她狐耳都在微微發顫。她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不，不是自己腦子不夠用——是眼前這個人族少年，從頭到腳都寫著“離譜”兩個字。
而老嫗也終於回過神來，不論眼前人族少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這股仙神的氣息錯不了，她作為青丘一族的族長，決不能冒險得罪一個可能是仙神的存在導致青丘一族陷入危難，即使這位“仙神”的境界看起來明明只是化神。
她深吸一口氣，八條狐尾緩緩收斂，從鋪展如扇收回到身後輕輕垂落。她微微低下頭，蒼老的聲音多了一絲沙啞。
“是老身失禮了。”
林楓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嘮嗑：“前輩言重了。我這人其實很好說話——只要別吼我。”他偏頭看了青丘雅雅一眼，又轉回來，嘴角掛著那抹欠揍的笑，“而且你徒弟是主動要求跟著我的，我可沒拐。”
青丘雅雅的狐耳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老嫗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落在青丘雅雅身上：“雅雅，你過來。”
青丘雅雅往前邁了兩步，在老嫗面前站定。老嫗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肩頭一縷散亂的長髮。
“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服管。當年你非要下山去青丘集，我攔不住。如今你要跟著這位——嗯，這位大人，我大概也攔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