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真要強逼你成婚。這天下,能強逼你的人,只怕還沒生出來。”
她終於看向小九的眼睛,目光灼灼:“朕只是想……多留你一段時間。哪怕……只是一個拖延的藉口。”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哀求般的脆弱,“二姐只是…捨不得你走得太快,太急。” 她沒料到,這唯一能短暫挽留的理由,竟成了逼他連夜出走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九沉默著,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理解景帆的挽留,那是純粹的親情。可他心中那個必須前往上蒼的理由,沉重如山,此刻卻無法對眼前至親的二姐宣之於口。
這種啞口無言的無奈,比任何爭執都更讓人心酸。
“……抱歉,二姐。”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沉重的一句。
看著弟弟眼底那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決絕,景帆最後一絲挽留的力氣也似被抽乾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深沉的無奈與一個姐姐對弟弟遠行的無盡牽掛。
“……走吧。”景帆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無比的鄭重,“二姐知道留不住你。記住姐姐的話:常回來看看。這皇城裡,這深宮之中,永遠有你的一個家。姐姐……永遠在這裡等你。”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幾不可聞地哽咽:“即便你無法久待……回來喝杯茶,歇歇腳,也好……”
望著二姐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暈的側臉和眼中極力壓抑的水光,小九心中酸楚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整肅衣冠,沒有任何猶豫,在這御道之上,對著這位景朝之主,更對著這位情深義重的姐姐,深深拜倒下去。
“咚!”
膝蓋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姐姐……” 這句稱呼,承載了太多未盡之言。“……弟弟,走了。您保重龍體,勿念。”
小九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抬起頭時,眼中那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被悄然壓下,只留下堅定與一絲歉疚。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景帆那泫然欲泣的面容,決然地轉過身,對著身後看呆了的姚夢齡和小鏡子低聲道:
“走!”
小鏡子和姚夢齡如夢初醒。小鏡子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形單影隻、白衣勝雪的女皇,連忙跟上哥哥的步伐。
它敏銳地捕捉到了哥哥轉身那一瞬間,眼底飛快滑過的、被月光映照得分外晶瑩的水光。
小鏡子沒有做聲,只是伸出冰涼的小手,更加用力地攥住了小九的衣角,小小的身體無聲地傳遞著安慰與陪伴。
“小九,上蒼兇險,萬事莫要再逞強……”景帆的聲音己是愈發遙遠。
月光將三人離去的背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空曠的御道上,也映在景帆含淚凝望的視線裡。
那扇沉重的宮門,終於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又無聲閉合。
清冷的夜風拂過,帶走了最後一絲溫存的氣息,只留下女皇一人獨自矗立在月華之中,久久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