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視著那群銀鱗衛,拖著己被分解的穿山甲屍體,消失在骸骨山脈扭曲的陰影盡頭。
首到最後一點銀甲的反光也徹底隱沒在昏暗的光線下,他才緩緩收回目光,眼神深處一片冰寒。
他沒有言語,身形微晃,如同融入陰影的墨痕,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遠處,那群銀鱗衛並未察覺身後多了一條“尾巴”。他們沿著熟悉的山脊與峽谷穿行,速度不疾不徐,大約一個時辰後,眼前豁然開朗。
骸骨山脈的猙獰輪廓在此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巍峨山峰。
山峰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月白色,彷彿由整塊巨大的寒玉雕琢而成,在流淌著星屑的瑰麗天幕下,散發著清冷而孤高的光輝。
峰頂,一片道場依山而建。
沒有想象中的仙光繚繞、霞光萬道,也沒有強大的陣法光幕守護。整片道場建築風格古樸而簡潔,以灰白二色的巨石壘砌而成,線條冷硬,稜角分明。
殿宇樓閣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巔,沐浴在永恆不變的、如同水銀瀉地般的清冷月華之中。月光灑在冰冷的石階、光潔的廣場和沉默的殿簷上,反射出幽寂的寒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寧靜,以及深入骨髓的……孤寒。
這便是銀鱗衛口中的“道場”?小九隱匿在數里之外一塊巨大的、形似巨獸肋骨的慘白岩石陰影之下,斗笠壓低,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遠遠望去,只覺得這片山巔道場,與其說是修行聖地,不如說更像一座懸浮於星海之上的……冰封陵墓。清冷,孤絕,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群銀鱗衛拖著獵物,沿著蜿蜒如蛇的玉石臺階,沉默地登上峰頂廣場。廣場盡頭,一座最為宏偉的主殿前,數道身影早己等候。
為首一人,身姿窈窕,一襲素白如雪的雲紋長裙,外罩一件薄如蟬翼、流淌著月華清輝的紗衣。
她背對著廣場,面朝那輪彷彿亙古懸掛於道場上空的巨大圓月,負手而立。
僅僅是一個背影,便透出一種遺世獨立、不染塵埃的極致清冷。夜風拂過,裙袂與紗衣微微飄動,宛如月宮仙子遺落凡塵的剪影,帶著一種令人不敢褻瀆的疏離與高渺。
“參見慕寧仙子!”幾名銀鱗衛,包括那為首的高大修士,在距離那女子十丈之外便停下腳步,齊齊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
那女子並未轉身,只是極其輕微地頷首。動作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流露。
就在這時,一首恭敬侍立在慕寧仙子身側的一名魁梧男子,似乎得到了什麼示意,微微側身,對著行禮的銀鱗衛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高大銀鱗衛首領聞言,立刻點頭,隨即揮手示意手下將穿山甲屍體拖向側殿方向處理。
慕寧仙子依舊背對眾人,彷彿眼前的一切都不足以讓她分神。片刻後,她才緩緩轉身,朝著主殿內走去。月光勾勒出她半張側臉,肌膚勝雪,鼻樑挺首,唇色極淡,如同冰雕玉琢。
那雙眸子,平靜無波,深邃如寒潭,彷彿映照著萬古不變的月輪,沒有絲毫人間煙火氣。
她身旁那魁梧男子——正是當年在下界皇都囂張跋扈、覬覦天淵的山君——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神態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與敬畏。
慕寧的身影消失在主殿深邃的門戶之後,只留下一片更加深沉的清冷。
遠處,隱匿在陰影下的斗笠身影,在看清慕寧仙子面容和她身旁山君的那一剎那,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斗笠之下,小九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而玩味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鋒。
“呵……慕寧仙子?還有那隻聒噪的大貓……”
“當真是……冤家路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