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封燭平靜的聲音從殿內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小九身形一頓,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回身,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敗殿門。
殿內空曠,並無任何擺設,只有厚厚的塵埃。封燭並未坐在什麼蒲團上,而是直接席地而坐,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他身後,一條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搖擺著,透出一絲非人的特徵。
察覺到小九進來,封燭緩緩睜開了眼睛。
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小九還是清晰地看到了——在那睜開眼的剎那,封燭的眼瞳並非人形,而是一雙冰冷、威嚴的……豎瞳!
隨即,那異象便消失不見,恢復了平常模樣。
“前輩……”小九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聲音低沉,“您的元丹……被取走了。”他不再隱瞞,將自己在仙墓最深處與地龍殘存意志的對話,以及那空置玉盒的景象,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封燭。
“地龍前輩……他很思念您……”最後,小九輕聲補充道,這句話沉重無比。
封燭靜靜地聽著,未發一言,只是那輕輕搖擺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然靜止。許久,他發出一聲嘆息,緩緩起身,踱步走到殿外,仰頭望著天際那輪清冷明月。
月光灑在他身上,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銀紗。他眼前,似乎又重現了早已逝去的往日景象——龍門道場鼎盛之時,眾多弟子於此修煉論道,氣象萬千。
還有那個總是跟在師兄們身後,有些笨拙卻無比認真地模仿著每一個動作、眼神中充滿了渴望的地龍……
“前輩……”小九跟隨在他身後,輕聲呼喚。隨後,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枚得自仙墓、蘊含著地龍畢生感悟與仙道氣息的瑩潤寶骨取出,雙手奉至封燭面前。
這聲呼喚,將封燭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現實。眼前依舊是雜草叢生、斷壁殘垣的破敗景象。
他低頭,目光落在那塊骨上,感受著其上那熟悉又令人心碎的仙靈氣息與血脈共鳴,那雙眼眸中,終是難以抑制地泛起了一層朦朧水霧。
那是他徒兒的骨……是他親手點化、看著長大的那個痴兒的遺骨……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他輕輕拂過寶骨表面,那溫潤的觸感彷彿還帶著一絲餘溫。良久,他緩緩收回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這骨,你留著參悟吧。其中蘊含著他畢生所求之道,對你大有裨益。”
他轉頭看向小九,眼神已恢復深邃平靜:“你心中無需自責。元丹之事,乃緣未到,非你之過。它與你若無緣,也強求不得。”他話中帶著深意。
正如他與地龍,師徒之緣雖盡,然牽掛之心,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緣?緣來則聚,緣去則散,天地大道,莫不如此。
隨後,封燭神色一肅,對小九道:“景小子,你便在此安心養傷吧。道門雖破,尚能遮風。不過,有些人,有些事,終究會找上門來。”
“您是說……神教?魔淵窟?”小九眉頭微蹙。
“不全是……”封燭目光望向遠方黑暗,彷彿能洞穿虛空,“仙骨在你身上的訊息,瞞不住。那些頂尖道統,絕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尋跡找來。”
“而且,仙榜雖散,但其意義仍在。位次在你之上的那幾個小傢伙,心高氣傲,豈會容你手握如此機緣?他們定然會尋來,與你爭個高下分曉。這,也是他們如今能從你手中奪取仙骨的唯一機會。”
“有老夫在此坐鎮,那些老傢伙們礙於顏面與代價,或許不會真身親自降臨,撕破臉皮。但是……”封燭語氣微沉,“剩下的那幾個同輩天驕,終需要你自己去面對。”
“包括……”封燭頓了頓,吐出兩個重若千鈞的字:
“寰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