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時己近十點，燈光乍亮，片尾曲還在影院環繞，觀眾們窸窸窣窣地起身。
遲晝很自然地接過江汐搭在扶手上的圍巾，展開，等她轉過身時，輕輕繞過她的脖頸。這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彷彿己演練過千百遍。
“我自己來就行。”江汐小聲道，手指碰到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指尖。
遲晝頓了頓，還是仔細地將圍巾在她頸間打了個結實的結，最後把末端塞進她羽絨服領口。
“外面風大。”他言簡意賅，率先往外走，耳根在影院尚未完全亮起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
江汐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小跑兩步跟上，與他並肩走進散場的人流。
商場走廊裡暖風開得很足，與外面冬夜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透過玻璃幕牆，能看見萬盛廣場中央己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每個人口中呵出的白氣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朦朧的霧。
“人好多。”江汐輕聲說。
遲晝低頭看她：“怕擠？”
“有點。”
他點點頭，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跟我來。”
他帶著她逆著人流，從商場側門繞出去。側門外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路燈在冬夜裡投下暖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廣場上的喧囂像是隔著毛玻璃傳來的，模糊而遙遠。
“你怎麼知道這條路？”江汐問。
遲晝腳步未停：“昨天來踩過點。”
江汐愣住。他昨天？考完試才半天，他居然特意跑來……
“看電影要選座位，看煙花也要選位置。”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物理公式，“最佳觀測點在東南方向西十五度角，高度差約三米，視野開闊，避開人流密集區。”
江汐忍不住笑出聲：“你當這是做課題研究？”
遲晝側頭看她，眼裡也有笑意：“重要的事，總要提前規劃。”
小路盡頭是一處觀景臺階，果然如他所說，視野極佳。廣場中央的巨型時鐘在夜色中發光，人群在下方匯聚成湧動的海洋，而他們站在相對空曠的高處，彷彿整個世界的喧囂都成了背景音。
遲晝鬆開手，從羽絨服內側口袋摸出那枚深紅色包裝的巧克力。江汐注意到，那個口袋靠近心臟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個小包。
“補充熱量。”他將包裝拆開，巧克力在路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他很仔細地將它掰成兩半，斷面整齊，然後將稍大的那塊遞給她，“怕你冷。”
江汐接過來，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巧克力是黑巧，微苦，回味甘醇，在她口中慢慢融化。她忽然想起聖誕節那盒巧克力，也是這個牌子。
“你很喜歡這個牌子？”她問。
遲晝正在吃他那塊，聞言動作頓了頓。“嗯。”他含糊應了聲，視線飄向遠處，“第一次買……就覺得你會喜歡。”
江汐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細想，遠處忽然傳來浪潮般的驚呼。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