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聲控燈被她急促的腳步聲再次驚亮，一層，兩層，光暈倉皇地追逐著她的腳步，又在她的身影掠過後迅速熄滅，將身後的階梯重新拋入黑暗。
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著她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她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兩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敲打著她嗡嗡作響的耳膜。
冰冷的水泥階梯透過薄薄的襪子傳來寒意，她卻渾然不覺。
一樓。
生鏽的單元門鐵把手，冰涼刺骨。她用盡全力推開，鐵門撞在牆壁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冬夜凜冽的空氣像決堤的冰潮，猛地湧進她因為奔跑而灼熱的肺葉，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咳嗽的慾望。她卻顧不上，眼睛急切地掃向路燈下——
他還在。正慢慢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有些孤單。
“遲晝！”
聲音衝出喉嚨，帶著喘息的顫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那個身影頓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
路燈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勾勒成一道利落的剪影，面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但江汐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而且，就在他轉身看見她的那一剎那，那隱在陰影中的眼睛裡，一定有光倏然亮起，比頭頂所有零星煙花的總和還要璀璨。
她朝他跑過去。
冷風灌進她單薄的毛衣領口，她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矜持，她衝到他面前，在他還未完全反應過來、驚訝還停留在唇角時，一把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此刻有些涼。她緊緊攥住，不由分說，拽著他轉身就往旁邊那條更窄、更暗的巷子裡走。
那是兩棟老居民樓之間一道狹窄的夾縫，終年少見陽光，牆壁上爬滿溼漉漉的苔蘚和經年的汙漬。
白天尚且昏暗，此刻更是黑得像被濃墨浸泡過的海綿，只有遠處主巷路燈的一點餘光吝嗇地漏進來幾縷，勉強在地上塗抹出模糊的光斑，勾勒出兩個捱得極近的人影輪廓。
深入黑暗幾步，確定完全置身於主巷視線之外後，江汐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喘息尚未平復，胸口劇烈起伏。黑暗中，只能勉強看清彼此眼睛的微光。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將他往後一推——不，不是推，是帶著某種決絕的力道，將他按在了冰冷粗糙的磚牆上。
她的手掌隔著他厚厚的羽絨服，壓在他的胸口。掌心下，傳來一陣強過一陣、沉重而迅疾的搏動。那是他的心跳。和她自己胸腔裡的鼓譟，正以同樣的頻率瘋狂震動。
遲晝似乎完全怔住了，靠在牆上，沒有任何反抗，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只是低下頭，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尋找她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巷子幽暗無光，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那光亮並非反射而來，而是從瞳孔深處幽幽燃起，像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什麼，終於在這個無人窺見的角落，掙脫了所有枷鎖，無聲地洶湧而出。
這目光燙得江汐微微一顫。
她沒有退縮，反而迎了上去。腳尖踮起，身體前傾，一隻手仍按著他的胸口，另一隻手則抬起來，繞到他的頸後，手指穿過他腦後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髮絲，感受到髮根處短硬的觸感，以及他皮膚傳來的溫熱。她稍一用力，將他的脖子拉低。
他的大衣領子蹭過她的手背，冰涼。可他後頸的皮膚卻是溫熱的，甚至有些燙。她的指尖觸到那裡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全身肌肉瞬間的繃緊，以及一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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