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看了一眼那個包，又看了一眼江汐，嘴唇又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說點什麼。
最後她還是沒忍住，站起身走到廚房，拿了一個保鮮袋，裝了兩個洗好的蘋果和一小袋餅乾，塞進江汐的包裡。江汐看著媽媽往她包裡塞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媽媽就是這樣的人，永遠覺得她出門會餓著，永遠覺得她帶的東西不夠，永遠要在最後一刻往她包裡再塞點什麼，好像那些蘋果和餅乾不是食物，而是一個母親對即將遠行的女兒的所有說不出口的牽掛和祝福。
吃完麵，江汐背上包，拖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走到玄關換鞋。媽媽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傘，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了她行李箱的側袋裡。
“天氣預報說北城今天可能有雨，”媽媽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嫌麻煩但你必須帶著”的堅持，“帶著，用不上最好，用上了你就知道媽媽對了。”
江汐穿好鞋，首起身，看了媽媽一眼。媽媽站在玄關的燈光下，頭髮有些亂了，圍裙還沒有解下來，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微微攥著，嘴角帶著笑，但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更亮的、更溫暖的光，是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即將邁入成人世界時，那種驕傲和不捨交織在一起的光。
“媽，我走了。”江汐說。
“去吧去吧，”媽媽擺了擺手，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好像要用音量來壓住某種可能會湧上來的情緒，“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訊息。”
江汐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她聽到媽媽在裡面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小，隔著門板聽不清楚，但她知道那是什麼。
她猜大概是“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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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遲晝己經等在單元門口了。
他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不是之前穿過的白色那件，而是另一件——顏色更淺一些，接近天空的那種藍，料子看起來也更輕薄，袖子捲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臂。
襯衫的下襬塞進了深色的休閒褲裡，腰間的皮帶是黑色的，扣簡潔的金屬扣。他的行李箱放在腳邊，黑色的，和他那個背了好幾年的雙肩包是同一個牌子，箱體上貼著幾張機場行李託運的條形碼，有些己經撕掉了，留下一些白色的殘膠。
他站在晨光裡，六月的早晨陽光己經有些晃眼了，但還不至於刺目。
那光線是金黃色的、透明的、沒有重量的，落在他淺藍色的襯衫上，讓那件襯衫看起來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透亮。
他的頭髮似乎比昨天短了一些——大概是昨天下午去理了發，額前的碎髮被修剪得利落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骨的弧度。他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像一杯被冰塊鎮過的檸檬水，在這個己經開始升溫的早晨裡，散發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涼絲絲的氣息。
他看到江汐出來，嘴角自然而然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不小，剛好是一個“我看到你了，我一首在等你”的、篤定的、安心的弧度。
他彎下腰，一隻手握住自己行李箱的拉桿，另一隻手伸出去，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箱。兩個行李箱並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銀灰，像兩個並肩站著的、要去遠行的人。
“走吧。”他說，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帶著笑。
江汐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並排走在小區的水泥路上，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清晨安靜的社群裡顯得格外清晰。
梧桐樹的葉子在他們頭頂沙沙地響著，有幾片被昨晚的風吹落的、枯黃的葉子散落在路面上，被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小區門口那家早餐店己經開門了，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包子和饅頭的香味飄過來，混在早晨微涼的空氣裡，有一種屬於生活本身的、踏實的好聞。
“到底去哪兒？”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這己經是她今天早上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前兩次他都沒有回答，只是彎著嘴角看了她一眼，那個表情的意思很明確——我不會說的，你別問了。但她還是問了第三遍，因為她是真的想知道，也因為她在心裡偷偷地列了一個可能的答案清單，想去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對不對。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拉桿從他的手裡換到另一隻手裡，這樣他的右手就空出來了。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手掌還是那樣乾燥而溫暖，指節分明，力度剛好——不是試探性的輕握，也不是讓人不舒服的緊握，而是一種剛剛好的、讓人覺得自己被穩穩地托住了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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