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檸檬茶》第144章 朦朧(1)

作者:0姜姜0·1個月前

遲晝的嘴唇從她的耳朵移回了她的嘴唇,確鑿的、篤定的、像在說“我要你”的吻。

他的舌抵開她的唇齒,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在他的皮膚上顫著,她的手環著他的脖子,手指在他的後頸上收緊,指節泛白了,指甲在他皮膚上留下了淺淺的、月牙形的印記。

她的手從他的脖子滑到了他的胸口,手掌貼著他的心臟。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快到她放棄了數數的念頭,快到她覺得那不是心跳,而是一面被用力敲響的鼓,鼓點密集到連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一個是一,哪一個是二,哪一個是一切的開始,哪一個是結束。

遲晝抱起了她。不是“拉起來”或者“扶起來”,而是真正的“抱起來”——一隻手託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託著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端了起來,像端著一件易碎的、珍貴的、不願意假手於人的瓷器。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在那個胸腔裡狂亂地、毫無保留地、像要把所有的血液都泵到指尖和嘴唇上去一樣地跳動著。走廊很短,從客廳到臥室,不到十步路。

那十步路里,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趕一趟即將開走的列車,快到像是在追一個即將消失的背影,快到像是在做一件如果不快點做完就會失去勇氣的事情。

臥室的門開著。下午的光線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白色的光帶,和昨天一模一樣,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樣,和每一個有陽光的下午一模一樣。

床上的被子還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掀開的一角露出了白色的床單,枕頭並排著靠在一起,像一個在等主人回來的、安安靜靜的、不會著急也不會抱怨的家。遲晝把江汐放在了床上。

她被那床柔軟的被子接住了,像一片落葉被風接住,像一滴雨被大地接住,像一句沒有說完的話被沉默接住,整個人陷進那團白色的、蓬鬆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柔軟裡。她的頭髮散開了,鋪在白色的枕套上,黑色的、栗色的、在夕陽裡泛著金色的光,像一幅用最細的筆、最好的墨、在最好的紙上慢慢畫出來的水墨畫。

遲晝俯下身。他的手臂撐在她的兩側,手掌陷在床單裡,把她整個人框在他的身體和她之間那道越來越近的、越來越窄的、最後會完全消失的距離裡。

他的頭髮垂下來,幾根碎髮落在她的額頭上,癢癢的,她沒有伸手去撥開,她看著他。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他的臉在逆光裡有些暗,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被夕陽點燃的、正在燃燒的星星,瞳孔裡映著她的臉,小小的、完整的、發著光的臉。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吻了吻她的鼻尖,吻了吻她的嘴唇,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吻,而是一種緩慢的、鄭重的、像在進行某種儀式的吻。

每一個吻都落得很穩,很準,像一枚一枚被按下去了就不會再彈起來的琴鍵,發出低沉的、悠長的、在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聲音。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移到了她的下頜,從下頜移到了她的脖子,在她的鎖骨上方的位置停了下來,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停下來,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很深很深的、看不到底的、吸引著他跳下去的海。他抬起頭,看著她。

江汐看著他,夕陽的光從他們之間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道薄薄的、金紅色的、像一層紗一樣的光幕。她伸出手,手指穿過那道紗,觸到了他的臉。她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拇指在他的顴骨上輕輕摩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在說沒關係,像在說可以,像在說我在這裡。

遲晝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沉下來了一些,手臂的彎曲度變大了一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小了一些,小到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纏著呼吸。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很多,像一臺在高速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熱、在震動、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他在控制自己,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那是用力過度之後的肌肉痙攣;他的手指在床單上攥著,把白色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皺;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沉,一次比一次長,像在把什麼東西往下壓,往下按,往下沉,沉到一個他自己都夠不到的地方,關起來,鎖上,再也不放出來。

江汐把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她的掌心裡輕輕掃著,癢癢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遲晝。”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標準,和他幫她訂的那張機票上的目的地城市一樣準確無誤,和他的人生一樣,在她開口的那一刻,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他的聲音悶在她的掌心裡,沙啞的,低沉的,像一個在黑暗的房間裡被悶了很久的、終於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

“我在。”

他的身體在她說完這兩個字之後,不再顫抖了。他的呼吸還在,心跳還在,那些被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東西還在,但他不再顫抖了。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像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了很久的船,終於看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口,不用再擔心風浪,不用再擔心迷路,只要沿著那道從燈塔發出的、穿透了黑暗的光走,就能安全地、平穩地、穩穩當當地,靠岸。

房間裡很安靜。海浪聲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譁——譁——譁——,像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在重複地、不知疲倦地念著同一個字。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一點又縮回去,像一個人在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呼吸。

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的那道銀白色的光帶慢慢地從床頭移到了床尾,移到了牆壁上,移到了天花板的角落,最後消失在了夕陽己經完全落下去、夜色還沒有完全升起來的、灰藍色的暮光裡。

遲晝抱著江汐,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著她的氣息,感受著她頸側動脈的跳動,一下,兩下,三下,那個節奏和他的不一樣,她比他慢一些,平和一些,溫柔一些。

他的心跳在她的心跳旁邊,像兩個不同頻率的鐘擺,一個快,一個慢,一個急促,一個從容,但它們在同一個房間裡,在同一個時間,在同一片慢慢暗下來的暮光裡。

房間暗下來了。溫柔的、像被稀釋過的墨水一樣的灰藍色,把所有的東西都罩上了一層安靜的、朦朧的、像夢一樣的顏色。在這個顏色裡,人的輪廓變得模糊了,物的邊緣變得柔軟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變得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他在她身上,她在他身下,他們的呼吸聲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交織在一起,像兩條不同顏色的絲線被人握在同一隻手裡,一根長一根短,一根粗一根細,但它們是同一個質地、同一個來源、同一個人的手把它們握在一起的,它們不會被分開,至少在這個夜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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