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市公安局,法醫解剖室。
陳默脫下沾染了些許氣味的白大褂,將最後一雙橡膠手套扔進黃色的醫療廢物桶裡。
他轉過身,宋建軍正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期待與焦慮。
“陳專家,有……有什麼發現?”宋建軍問道。
陳默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洗手池邊,用硫磺皂反覆清洗著自己的雙手,冰涼的水流沖刷著皮膚,也讓他徹底從屍體帶來的沉重感中抽離出來。
“去會議室說吧。”他擦乾手,平靜地開口。
市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專案組的核心成員都到齊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首先,可以確定三件事。”陳默開口說道。
“第一,死者魏芸在被分屍前,遭受過暴力控制。”
陳默拿起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死者左臂三角肌位置的特寫,經過切開顯現,皮下深層肌肉組織的大片陳舊性出血清晰可見。
“這是非常用力的抓握傷。兇手用極大的力量攥住了死者的上臂,才會在深層肌肉裡留下這樣大面積的出血。這說明,在兇案發生的初期,死者與兇手之間,有過非常近距離的肢體接觸和控制。”
“第二,浴缸內壁的搪瓷層上,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崩口。我用掠射光和放大鏡觀察過,這是典型的重物銳角撞擊痕跡。位置在浴缸中下段,靠近地漏的地方。”
“結合我們在衛生間發現的大量潛血反應,可以推斷,兇手就是在浴缸裡完成的分屍。他在用重型砍刀或斧頭劈砍屍體時,有一次力量過大或角度失控,兇器的尖角磕在了浴缸內壁上,留下了這個永久性的物理損傷。”
“這證明了兩點。一,分屍地點確實在死者家中。二,兇手在清理現場時,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微小的細節。他很冷靜,很細緻,但並非無所不能。”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陳默說的每一個字,都被他們仔細記錄著。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關於兇手的分屍手法。”陳默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他拿起另一張照片,那是大腿股骨的斷面特寫。
“你們看這裡。”他指著斷面骨骼邊緣那些不規則的破碎痕跡,“老趙之前的報告裡,判斷這是因為兇器不夠鋒利,或者兇手力量不足,反覆砍劈造成的。”
老趙的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
陳默說:“這個判斷只對了一半。兇手確實是反覆砍劈,但落點驚人的一致。而且,從痕跡的深度來看,呈現出一個由淺入深、力量逐漸加大的過程。”
“這不像是因為砍不斷而反覆發力,這更像是在……試探。”
“試探?”一個刑警沒忍住,脫口而出。
“對,試探。”陳默點頭,“我檢查了所有的屍塊創口,在每一處被砍斷的骨骼上,都發現了這種‘遲疑傷’。並且,這些傷痕大多集中在關節附近。”
“這說明什麼?說明兇手一開始,是想從看起來更容易的關節處下手。但他似乎完全不懂人體解剖結構,他找不到關節的準確縫隙,在用刀刃試探了幾次,砍出這些淺層砍痕後,就徹底失去了耐心。”
“於是,他放棄了‘取巧’,轉而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暴力,首接用蠻力將骨頭砍斷。”
“一個在分屍時會失去耐心、手法粗暴的屠夫,卻在事後有著極大的耐心和毅力,將血流成河的屠宰場,清理得像一個從未有人居住過的樣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