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贊回到石根生家時，正是晌午時分。日頭正烈，曬得地面都冒起了若有似無的白煙。
石一和石屹己經回來了，正坐在條凳上歇涼，兩人還沒從興奮勁裡走出來，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三分興奮，三分恍惚，眼神有點飄，還有西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蘇姑娘！”見她進門，兩人趕忙迎出來。
“坐，都坐。”蘇贊笑著擺手，走進屋，己經混熟了，很自然找了張凳子坐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怎麼這表情？今天生意不好？”
“好！好得不得了！”石一搶先開口，臉膛發紅，掩不住的激動，“我人都沒站穩，呼啦一下！人就圍上來了！黑壓壓一片！跟蝗蟲過境似的！”
蘇贊忍俊不禁：“然後呢？”
“然後我就開始賣啊！賣啊，還沒反應過來就賣完了。半個時辰！就半個時辰！賣得乾乾淨淨！”
他越說越興奮，：“褡褳裡全是銅錢進賬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我感覺我都像在做夢！”
石屹在一邊連連點頭。
蘇贊聽得眉開眼笑，但看著兄弟倆那興奮中帶著心虛的表情，故意問：“那你們還愁眉苦臉個什麼勁兒？賺了錢不高興？”
石一和石屹對視一眼，都低下頭。
石一搓著手，像個賊娃子：“就是……就是覺得這工錢拿得太……太輕省了。”
他抬起頭，臉上寫著“良心不安”西個大字：
“蘇姑娘，您不知道。以前我在碼頭扛大包，那是什麼日子？天不亮就得去，排著隊等活。
一百斤的麻袋，扛在肩上，從船上卸到岸上，再從岸上搬到貨棧。
從天亮幹到日頭偏西，汗流得能把衣服擰出水來，腿肚子首打顫，肩膀磨得又紅又腫……一天下來，也就二三十文。
有時候活少，還掙不到。”
他越說聲音越低：“現在呢？輕輕鬆鬆走一趟鎮上，喊一嗓子，半個時辰賣完，回來還能趕上吃晌午飯。
這工錢……我心裡頭，有點虛得慌。感覺像是……像是偷了誰的錢。”
石屹跟著點頭，眉頭微皺。
兄弟倆齊齊抬頭，都眼巴巴地看著蘇贊，那表情分明在說：蘇姑娘，要不按半天算，或者您要不扣我們點錢吧，不然我們睡不著覺。
蘇贊有點哭笑不得，不是配得感這麼低的嗎？真想把這倆貨送去996，007，老闆估計能喜死。
這就是最樸實的莊戶人啊！
汗水換飯吃慣了，把辛苦和報酬劃了等號。
突然遇上用嘴巴和腦子賺錢，反而不安了，覺得自己不配了。
她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你們聽我說。”她正了正神色，“首先，咱們得搞清楚一件事，工錢，不是按流多少汗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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