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鄉里鄉親,多半不會有人起那偷雞摸狗的心思,但有了值錢東西,規矩就得先立起來。
一把結實的鎖,防的從來不是惡人,是閒人無意間隨手的翻動,孩童的好奇,更是給管鑰匙的人心裡壓上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讓所有人都明白,這裡頭的東西,是有數的,得愛惜,不能糟踐。
立個規矩,上個鎖,不是信不過誰,是讓這份新添的家當有個說法,顯得正式、鄭重,用起來才會格外珍惜。
她立刻調轉車頭,穩穩停在五金店門口。
店主是個精瘦的老頭,聽見動靜,他啞著嗓子問:“要點啥?”
“您這兒有那種老式的掛鎖嗎?鐵的,要厚實點的。”蘇贊走近幾步,目光掃過店裡堆滿的扳手和水管。
“老鎖頭啊……”老頭這才慢悠悠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一圈,“現在可少有人問嘍。”
他站起身,慢吞吞地踱到屋子最裡頭的貨架前翻找,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叮叮噹噹響了好一會兒。
才捧著兩樣東西走回來,啪嗒放在櫃檯上。
是兩把鎖。
小的那把只有半個巴掌大,鎖梁偏細。
大的那把,足足有拳頭大小,通體烏黑,鎖梁粗壯,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冰涼的鐵意首透掌心。
“就這兩種。大的二十五,小的十五。”老頭話不多,“都是老廠子的存貨,料子實在。現在那些花裡胡哨的鎖、沒這個經造。”
蘇贊拿起那把大鎖,仔細端詳。
鎖身厚重,稜角分明,合頁處的鉚釘接得嚴絲合縫,透著一種舊工業時代特有的、笨拙卻可靠的氣質。
鑰匙是簡單的黃銅片,頭部有個十字凹槽,古樸得甚至有些粗糙。
這種鎖,結構一目瞭然,堅固耐用,最關鍵的是,樣式夠土,夠老派。
她掃了一眼,每把鎖配三把鑰匙,心裡瞬間有了盤算。
一把交給總管石根生保管,統管全域性。
一把留給各場所具體的員工保管,權責到人,顯然這都是後話了。
第三把,自己先收著,備用。
規矩清楚,權責分明,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約束。
磚窯庫房三間(後邊簡稱窯倉)、祠堂小賣部、掃盲班教室,再加一把備用。
六把鎖,基本能將村裡新開闢的重要空間都納入一個初步的、有形的管理框架內。
“六把大的?”老頭這回是真有點意外了,他往下拉了拉老花鏡,又仔細打量了蘇贊一眼,開口,“一百五十塊。”
嗯,放要緊東西,圖個踏實。”蘇贊含糊應著,掃了一圈沒見收款碼,便從包裡數出零錢遞過去,“麻煩您,每把鎖和它的三把鑰匙分開裝,再做個記號,別弄混了。”
“成,你這姑娘心細。”老頭接過錢,轉身摸出一把刻刀,按蘇讚的要求,在鎖身和鑰匙上一一刻上繁體的“一”到“六”,筆畫拙樸,卻清清楚楚。
“好了。”老頭把六套鎖和鑰匙分門別類包好,小心遞過來,“拿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