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立規矩時的鄭重氣氛猶在,石二仍緊握著那把象徵責任的銅鑰匙,胸膛起伏。
蘇讚的目光卻己轉向一旁眼圈微紅、正用粗糙手指反覆摩挲著布料價籤的石根生。
“村長,”蘇贊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一種交付重任的鄭重。
她轉身,從那堆文化用品中,取出了成套的筆墨紙硯,線裝的藍皮賬冊、原色竹竿羊毫筆、油煙墨,還有樸拙的石硯。
這幾樣東西在她手中,似乎比旁的貨物更添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她雙手捧著,遞到石根生面前。“這個,交給您。”
石根生愣住,目光落在那些物事上,那靛藍封皮在油燈下泛著幽光,竹筆筆首,墨錠方正,石硯沉穩。
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過於正式的交付震懾住了,嘴唇囁嚅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
他那雙佈滿厚繭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懸在半空,竟有些不敢去接。
“這……蘇姑娘,這是……”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還有一絲被巨大信任擊中後的惶恐。
“這是讓您用來做公賬的。”蘇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今往後,咱們村所有營生的銀錢大數、貨品總出入、工錢發放、公中開銷,都得有一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總賬。
這本賬,就是記下咱們石棲村新日子的筆。這副擔子,得由您這位總管來挑。”
“公賬……”石根生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對他而言既陌生又無比沉重的字。
他活了六十多年,種過地,受過窮苦,也曾是村裡說一不二、主事斷理的人。
可他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去執掌這樣的筆,去記錄一個村莊從無到有、從貧到富的全過程?
這不再是憑記憶、憑口說的大概,而是白紙黑字、一筆一劃的確鑿!
這不是簡單的記賬,這是將飄忽的希望,落成紮紮實實的字據。
是將眾人的汗水,換算成可以累積、可以查閱的數字。
是將“石棲村”這三個字,變成一本可以向後人講述的、有憑有據的故事開頭!
巨大的責任感與一種近乎神聖的榮耀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這位老村長的心。
他緩緩地、極其莊重地伸出雙手,彷彿接過的不只是筆墨紙硯,而是整個村莊沉甸甸的未來。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硯臺、粗糙卻厚實的賬本封皮時,那輕微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
“蘇姑娘……我……我石根生……何德何能……”他聲音哽咽,幾乎語不成調,“我……我一定……一定用這條老命,把咱們村的這筆賬,記得清清楚楚,對得起祖宗,對得起鄉親,更對得起您這片天大的信任!”
蘇贊也被村長這真摯而強烈的反應所觸動,她輕輕拍了拍村長顫抖的手臂,溫聲道:“村長,您擔得起。不光您要記,咱們村認字、會算的人,都要慢慢學著記。”
她話鋒一轉,開始佈置更具體的安排,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晰利落:
“從下個月開始,咱們的賬目要更細緻。”
“石一那邊的米花棒,下個月批發訂單估計不少,可能還得加新品爆米花哩。”
“石二這邊管小賣部的日常售賣和收山貨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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