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娘笑罵：“得了吧你，上次被蜇得臉腫成豬頭，躺了三天！”
輪到她自己時，她卻只盛了小半碗。石勇不幹了：“你多吃點！今天管夠！”
李小娘卻搖頭，眼裡閃溫柔的光：“我夠了。剩下的……咱們省著點。
明天給爹和你的粥裡摻點粟米，還能多吃兩頓。磊子正長身體，每天給他熬一小碗純的……”
小磊子聽不懂娘在說什麼，他只知道眼前這碗香噴噴、熱乎乎的東西是他的。
小傢伙雙手捧著小木碗，把整張臉埋進去，“吧唧吧唧”吃得歡實，糊得滿臉米漿，還伸出小舌頭舔碗邊。
“哎喲我的小祖宗！”李小娘趕緊拿布給他擦，“這碗都快被你舔透嘍。”
石老栓看著孫子那饞樣，忽然咧嘴笑了，“像！真像他爹小時候！當年勇子第一次吃細糧，也是把碗舔的曾光瓦亮！”
一家人笑作一團。
這頓晚飯，石勇家吃了足足半個時辰。每人都把碗舔得乾乾淨淨，真的乾淨，用水一衝都不用刷的那種。
吃完，石勇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癱在破長凳上，發出滿足的喟嘆：“滿足，吃飽的感覺真好。”
李小娘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調。
連石老栓都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溜達了兩圈，美其名曰消食。
夜色漸深，村裡卻比往日熱鬧。東家傳來孩子的笑鬧，西家飄出老漢的哼唱，連狗叫聲都透著幾分歡快。
石勇站在院裡，望著星子漸亮的夜空，忽然轉身，鄭重地對家人說：
“明年開春，我進山。”
“進山幹啥？”李小娘問。
“找蜜！”石勇眼睛亮閃閃充滿希望的光，“把後山翻個底朝天！找野蜂巢，找崖蜜！”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等攢夠了錢，咱們也起兩間新屋子！給爹打張舒服的躺椅！給磊子買糖吃！給你扯塊花布做衣裳！”
李小娘噗嗤笑了：“看你狂的！才吃一頓飽飯，就敢想新房了？”
“就想！”石勇梗著脖子樂呵。
這一夜，石棲村許多破舊的屋子裡，都亮著罕見的、暖融融的燈光。
村東頭，石老五家五個孩子擠在一張炕上，摸著圓鼓鼓的小肚子，做著關於每天都有白粥喝的美夢。
村西頭，石勇家的小磊子在睡夢中咂吧著嘴，小手還在空中抓啊抓，彷彿想抓住那縷米香。
村口大槐樹下幾個人湊在一起，一人端一碗白米粥，互相吹牛。“哎，你們說，這蘇姑娘下次來，會不會帶點肉乾來？”
“拉倒吧，有這白米就不錯了！你還想吃肉？做夢去吧！”
“嘿嘿，做夢也行啊，夢裡啥都有！”
整個石棲村，因為這一袋袋白米，變得熱氣騰騰，充滿了煙火氣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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