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根生聽完，沉默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搓了搓那張被山風磨礪得溝壑的臉，語氣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慚愧：
“蘇姑娘，不瞞您說……我們石棲村，地處偏遠，窮得連老鼠路過都得含著眼淚留下兩粒穀子。
讀書識字這種事……那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全村上下，除了我家倆小子早年跟著鎮上學堂的先生蹭過幾天課，認得幾天字，勉強算個文化人……”
蘇贊嘴角抽了抽。
“再就是我大哥石根青家幾個小子，在鎮上幹過幾天夥計和那些賬房識得些字，懂得些道理，算盤也能撥拉幾下。”
“再再就是……我三弟石根旺家的小兒子，前兩年送去鎮上他舅姥爺家開的鋪子當學徒，學了點加減乘除和記賬，認了些鹽糖醬醋茶的貨品名字，算是半個知識分子。”
石根生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蘇贊：“就……這些了。村裡人大多是不識字的。”
蘇贊扶額，感覺額頭上有三條黑線正在緩緩滑落。
她想過古代鄉村文盲率高，但沒想過這麼高！
全村幾百號人，能稱得上識字”的，就這一家？
就一家！
其中還是蹭課和學徒級別的？
這哪裡是人才匱乏，這簡首是人才荒漠！
“村長，”蘇贊艱難地開口，“那……其他人家呢？總有幾個腦子靈光、口才好的吧？不一定非得識字，但起碼得會算賬吧？”
石根生嘆了口氣：
“蘇姑娘，您說這話，真是……唉。村裡大多數人家，都是睜眼瞎，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
算賬？能數清自家雞下了幾個蛋，就算頂頂聰明的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您要的是去鎮上賣貨的人。
鎮上那些人精，眼睛毒得很，一看你是山裡來的，不識字的，就容易壓價、糊弄。
沒點見識，真應付不來。”
蘇贊沉默了。
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個憨厚的石棲村村民，挑著醬菜擔子站在鎮上街頭，被人問“這醬菜怎麼賣”，他掰著手指頭算半天：“三、三十文……一斤？” 對方再問：“買兩斤能便宜點不？” 他首接宕機。
不行，絕對不行。
要找的人必須能說會道，還能應對各種討價還價，甚至還得會點簡單的記賬，不然賣了多少錢，收了多少錢，怎麼對賬？
石根生察言觀色，知道蘇贊為難。
他也明白，這又是一份好差事，去鎮上賣醬菜，又不累，比扛大包不知道輕鬆多少倍，工錢還是一樣。
他心思一轉，開口道：“蘇姑娘，這去鎮上賣醬菜的人選，老夫倒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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