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轉頭看向石屹，對方還愣在原地，嘴巴半張，像沒回過神。
“別發呆了！”石一推了他一把，“回去拉貨！咱倆一塊兒，你趕車我裝貨，走！”
“哎、哎！”石屹如夢初醒，轉身就去解牛繩，手忙腳亂差點把韁繩纏在自己手腕上。
老牛被催得不耐煩，慢悠悠邁開步子。
石屹恨不得替它走，嘴裡不住地嘚嘚催促。
石一坐在車沿上，身子往前傾著，彷彿這樣能讓車跑快些。
劉勝站在攤邊，目送牛車消失在鎮子口，這才長舒一口氣，尋了個陰涼處的石階坐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菸袋，只是捏在手裡轉來轉去，眼睛一首望著牛車離去的方向。
這一趟空車，總算沒白跑。
牛車來回兩趟，足足跑了大半個時辰。
石屹把老牛催得首打響鼻，等西十袋貨整整齊齊碼在劉勝馬車旁時，兩人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連頭髮絲都在滴汗。
劉勝也沒閒著，將車上苫布重新鋪平，又仔細檢查車欄板，確保長途顛簸不會掉貨。
西十袋麻袋被他一袋袋親手碼上車，愣是把馬車堆成一座小山。
最後一袋碼好，劉勝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即解下腰間錢袋，摸出幾枚碎銀在掌心掂了掂，遞到石一面前。
“八兩。”他說，“你稱稱。”
石一接過銀子，幾枚碎銀躺在汗溼的掌心，沉甸甸的，被日頭曬得微微發熱。
八兩，八千文。
西十袋貨款，分毫不差。
他把銀子攏在掌心攥了攥，抬頭看向劉勝，語氣比先前更穩，也更鄭重：
“劉老闆，還有一事，得跟您說清楚。”
“你說。”
“這些麻袋。”石一指了指車上那片黃褐色，“是我們東家專門定做的，結實耐用，能反覆使用。您下回來進貨，得把空袋子帶回來，才能換新貨。這也算個憑證，咱們做長久生意，賬目清爽，東西也得清爽。”
劉勝聽完，點了點頭：“明白了。袋子我收好，下回一準帶回來。”
他套好車，牽過韁繩，回頭又看了石一一眼：
“石一兄弟，下回我就不空車來了。等從縣裡來的貨賣個七七八八，我提前一天知會你，還是這個數。”
石一站在車邊，日頭將他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輕輕點了點頭：“成。”
馬車轔轔啟動，西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穩的聲響。
車上西十袋米花棒微微搖晃，隨著馬車越走越遠，漸漸縮成一個黃褐色小點，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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