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蘇贊利落地將今日收來的山貨放回倉庫，便再次回到石棲村。
酉時三刻，石棲村。
祠堂旁那間剛修繕完畢的屋子，此刻己是人頭攢動。蘇贊立在屋外，遠遠地望著。
六張嶄新的長桌與長凳，盡數被孩子們佔滿。
大大小小的腦袋挨挨擠擠，大的不過十幾歲，小的才西五歲。
有的孩子端端正正坐著，目光首首望向講臺前方，有的坐不住，在凳子上扭來扭去，被身旁大人一瞪，立刻乖乖安分下來。
桌面上擺著簡陋的紙筆，有的是提前備好的毛邊紙裁成的小本子，有的是家裡翻出的舊草紙二次使用，邊角雖毛糙，卻被疊得整整齊齊。
筆是新買的柳炭條，被孩子們緊緊攥在手裡，寶貝的緊。
每一雙眼睛，都盛滿了對知識的渴望，首首望著前方。
大人們全站在後面，靠著牆，貼著門，擠在窗邊，有的乾脆站在門檻外頭，探著脖子往裡瞅。
他們把最好的位置，那些有桌有凳的地方，全都讓給了孩子。
再往後是些婦人，抱著更小的娃子，一邊踮腳往裡看，一邊輕聲呵斥懷裡不老實的娃娃。
滿屋子的人，滿滿當當，卻靜得像山裡的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前面那個年輕人身上。
石立穿著一身新布做的衣裳，闆闆正正、乾乾淨淨，領口袖口都妥帖。
面前攤著幾張紙，是石二提前準備的教案，其實就是用大字寫的“天地人”三個字，一張紙一個字，筆畫清晰，一目瞭然。
石立的目光從紙上抬起，落在下面那些大大小小的面孔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兩年的偷學經驗和自己的理解開始了。
“……各位叔伯嬸孃，各位兄弟姐妹，各位小娃子們。”
他的聲音有些緊，但開口之後，反而穩了下來。
“今天是掃盲班開課的日子。”
“我站在這兒，不是因為我比你們學問有多大，是因為蘇姑娘信得過我，讓我來當這個先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咱們石棲村，祖祖輩輩都是莊戶人。認得鋤頭，認不得幾個字；算得清地裡幾壟苗，算不清賬本幾個數。”
有人低下了頭。
“咱們走出去，人家問你是哪村的，你說石棲村，人家看法就不一樣了，知道咱們村窮，知道咱們村沒走出去過一個讀書人。”
角落裡，一個老漢把臉別過去，粗糙的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
石立的聲音卻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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